105一个不算圆满的句点 (第1/1页)

    正如苏暖白所说，婚姻解除带来的财产分割，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事情。

    而游弘方显然将相关手续的办理，放在了最后一部分。

    是以当陶青山拿到那本小小的、证明了两人婚姻关系的终止的证件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对于名下有着不少公司和企业的游弘方来说，这样的效率实际上已经可以说是迅速。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被茶水蒸腾而起的热气，稍微朦胧了微垂的面颊的人，陶青山主动出声打破了沉默：“我找到新的房子了，你替我把原来的那套卖了吧，钱直接打进账户里就好。”

    游弘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他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作对陶青山的话的回答。

    “还有，游弘方，”对上游弘方看过来的视线，陶青山忽然轻声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就仿佛在说一件平常到了极点的小事一样，陶青山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就那样平静又自然地，将那四个字从舌尖推了出来——以至于游弘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就理解落入耳中的的话语含义。

    “什么啊……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嘛。”而眼前的人，已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这是不是我第一次这样向你告白？”那双烟灰色的眸子微微弯了起来，其中晕开的，却是游弘方看不分明的神色。

    努力地想要跟着上扬嘴角，游弘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却低哑得近乎粗粝：“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能睡好了。

    但这一回，他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酗酒，只是花费大量的时间，躺在那张短暂地有过另一个人体温的床上，睁着眼睛耗费大把大把夜晚的时光。

    陶青山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不是因为你是唯一能够一直对我摆出那样糟糕态度的人，也不是因为觉得你一定不会给我回应……”说到这里，陶青山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事实上，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他看着游弘方，“我喜欢你……就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所以在对方提出不想离婚的时候，真的就那样同意了下来，在对方想要与自己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时，才没有第一时间逃离——事实上，陶青山本来也不会对每一个对自己不假辞色的人生出好感，不是吗？

    “甚至就在现在，坐在你面前，”陶青山停顿了一下，“我也还是会因为我们已经是法律意义上的陌生人，而感到难过。”

    “但是，”没等对面的人开口，陶青山就继续说了下去，“正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和你分开。”

    “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折磨……”

    “为什么不想？”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游弘方给打断了，“为什么——不想？”

    “明明我伤害、折磨你了那么多年——”语气不由自主地上扬，游弘方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克制住自己起伏过大的情绪，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却仍旧带着抖，“……你应该想的。”

    “你应该……想的。”他喃喃着，又重复了一遍。

    陶青山低下头，望着自己捧住马克杯的的指尖，好半晌忽然轻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疼。”

    “在看到别人被割伤、刺伤的时候——有时候就连看到电视剧里出现类似的画面时，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上一阵阵发疼，”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些发怔的人，重复了一遍，“我很怕疼。”

    但与之同时，他又某种意义上地，十分享受那种真切地被加在自己身上的疼痛。

    “所以，”陶青山松开了捧住杯子的手，相互交叉着，轻轻地搭在了自己的腿上，“如果还想和我相处的话，”他弯了弯唇角，“试着找到不会让我觉得疼的方式吧。”

    “我正在学习……怎样和人建立‘普通’的亲密关系。”

    听出了这句话当中，某些没有明说的意思，游弘方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而，眼前的人显然没有要给他开口的机会：“但是，我不能保证最后的回答。”

    “但是至少……我想给我们一个，能够画上一个稍微不那么遗憾的句点的机会。”至少那样，最终留下的伤口，或许就不会那么硕大狰狞。

    “那么，”没有去等面前的人对自己的话给出回应，陶青山就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我接下来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这一顿算你请的，没问题吧？”他这么问道，却在游弘方给出回答之前，就转身离开了这家街角的茶饮店。

    一直到陶青山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游弘方才终于回过神来似的，缓慢地抬起手，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嗯。”

    良久，一句没有人听到的回应，才终于消散在了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