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借符还乡 (第1/1页)

    傍晚时分，最後一缸水注满，水面晃出一个小小的月亮。林凡把木杓搁回桶沿，转身对门口那人拱了拱手：「h祁师兄，我想请三日假，回家给爹过寿。」

    h祁掀了掀眼皮，打量他两眼，鼻间哼了一声：「路数你会走啊。去正院找孙长老，按例领符。别忘了回来报我名。」说完，又慢吞吞坐回门槛上吐纳，两缕白气在鼻端起落，像两条倦龙。

    林凡不置可否，将扁担桶子收好，往山上去。

    宗门的院落分成「五副一正」六片，各归金木水火土五院及正院。记名弟子多聚於五副，正院一带平日只远远看过，近前才知宽阔：青砖重檐，廊下挂着磨得发亮的风铃，风一掠，声不出，像被什麽按住。

    门外一名白衣弟子慢悠悠迎来，眼尾带着寒气：「你便是林凡？随我来。」他一句废话也无，转身引路。

    过了影壁，别院开了一扇小门，里头忽然药香浓稠，与门外的寂静像隔了两个世界。林凡心里一动——明明只隔一扇门，刚才半点味儿都无，这里却香气扑面，想必有结界锁着。

    「呆站着做什麽，报名。」院角那间药室里传出苍老的声音，语带不悦。

    林凡拱手：「记名弟子林凡，来请探亲假。家父生辰在即，想回去一趟。」

    对方沉Y了一瞬，哼道：「修行先断俗念，你这点牵挂，以後别想迈步了。」

    林凡抬眼，语气平稳：「弟子尚未学得一式半招，谈不上修行，却不敢忘本。」

    屋内静了半息，窗下一抹Y影动了动，随即有张h纸从窗棂里轻轻飘出，落在他脚边：「三日内往返。此符可用两次，贴在小腿，行走可速。规矩你懂，准时回山。」

    「多谢孙长老。」林凡俯身收起，珍重放入怀中。正yu退下，目光不经意扫过院门边的一簇草——细叶如线，青中带蓝，JiNg神极好。他记在心里，转身离去。

    白衣弟子把人送到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撇了撇嘴：「别让长老等。」林凡道一声告退，快步下山。

    回到宿舍，他把行囊翻出，收了几件换洗衣物，又把叶秀缝好的布囊系在腰间。张虎刚砍柴回来，肩上是新旧交错的擦痕，听说他要下山，咧嘴一笑：「替我给伯父捎一声寿安。路上小心，符别乱贴。」

    林凡点头，也不多说。天一黑，他便离了山门。

    他找了块林间空地，按长老所授，把符沿着小腿外侧贴好。h纸先是微凉，下一瞬像被气息吹活，符上的细线如蚯蚓般一条条钻入皮内，化成一层绷住筋骨的暖意。他沉了口气，跨出第一步——风声立刻沿耳畔掠过，草木向後滑行，石径被拉成一条灰线。

    他不贪快，仍以在云梯上练出的节律控身：三步一x1，三步一吐。渴了便抿一小口葫芦里的泉水，x前的云珠贴在皮肤上微微发凉，把心头的火气压下去。远处有野兽呼号，却隔着一道山脊，不近人。

    过了後半夜，他翻过熟悉的坡，村口的老槐树在星光下露出轮廓。他收住符力，以常人的步子叩响院门。

    「谁呀？」叶秀的声音带着睡意。

    「娘，是我。」

    门闩一拉，叶秀怔了半息，扑上来抱住他，上上下下m0了又m0：「瘦了，瘦了。快让娘瞧瞧。」

    林魁拄着旱菸走出来，眼底的担心化成长长一口气：「回来就好。来，坐。」他把还冒着热气的糕端上桌，又把新刻的小木牌挂到儿子腰间。木牌上只有一个字——安。

    第二天，亲朋邻里陆续来道喜。有人伸长脖子问仙符，有人只关心人吃得饱不饱。林凡礼数周全，话说得不多。有人央他示范，他并不贴符，只在村口石上踩了两步，身法轻巧，让孩子们拍掌叫好，便收了势。该让人看见的，点到为止；不该的，藏好。

    午后散席，院里清净。林魁把糕刀放下，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回去後，该做啥就做啥。家里有我，你娘不愁。你……别逞。」

    林凡应了声：「记着。」夜里星子明亮，他在院中坐了会儿，忽听心里那声极细的叮又响起，像从很远很远的山门那边传来。他笑了一下，早早睡下。

    第三日一早，他告别父母，在村口回头，将第二张符贴好，脚下生风。

    未时前，他已踏上宗门石阶。守执事远远招手：「林凡，正院传话，回来先去一趟。」

    林凡心头一紧，掩在衣襟里的云珠微微一凉。他应声而去。

    仍是那扇小门，药香浓得像能握住。他一步跨进去，恰见门边那簇蓝线草有半数叶脉泛灰，像被cH0U了水，一寸寸乾下去。孙长老站在花畦边，视线淡淡落来：「回来了？」

    「回来了。」林凡垂手站定，呼x1压得极稳。

    孙长老没有立刻说正事，只抬手捻了一片枯叶，像是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小变故，淡淡道：「你这三日，可曾误时？」

    「未敢。」

    「嗯。」长老放下叶片，抬眼看他，「既然回得准，便说说，你回去都做了些什麽。」

    林凡心里暗自记下：这位长老要看的，是人，也是痕迹。他把话从头讲起，刚要说完，院外风铃无风自响，发出一声极轻的清鸣，像细针点在心口。云珠也随之微颤了一下。

    他抬了抬眼皮，什麽也没露出来，只把最後一句说完：「——三日归山，不敢违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