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忘记这一切 (第2/2页)

成熟了的席箐，再看到窗外的光色薰然，才恍然大悟。

    这回醒来，周海壹能吃下些东西了。他看见巧克力和能量棒时有了一点点食欲，可又觉得自己才放过话说不要给自己喂食，周海壹有些难堪，何况这还是席箐的物资。

    席箐在当周海壹的骑士的这几个钟头，隐隐也有些累了，不过他干了很多事，最主要的还是用小机器人基本探完了这一层级——席箐干脆叫这一层作“筒子楼”。

    “其实我还藏了几颗费列罗，但形状都压坏了。”席箐看出周海壹的食欲，递了台阶。

    你这家伙竟然还带这种巧克力进来。周海壹说：“那你还吃吗？”

    “是给你带的，不好意思拿出来给你。”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

    于是周海壹开始吃巧克力。

    后来席箐提出他可能也需要休息一下，周海壹主动承担了看守的工作。只不过周海壹说道：“其实我让你望风是让你不要乱跑的意思，但这样看，似乎效率有些低。下一次我们还是同步休息吧，B面会帮我们看守。”

    席箐没有睡主卧和次卧，将就在沙发上睡，周海壹看不下去，推他去睡床，可席箐也抗拒睡别人夫妻睡了十多年的大床，又不好睡周海壹的单人床。最后周海壹也懒得管席箐了，这麻烦精。

    席箐卧在沙发上时，心里想的也是：我让你帮我望风也是让你不要乱跑。我睁眼要是看不到你，不知道会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做噩梦。

    周海壹趁席箐睡着，到屋外的走廊去吹风。他望着这景象，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后室是不是想留他下来？

    那如果我说，我想要热水，我想要煤气，我想要冰箱里装满了食物，我想要有信号的电视机，甚至网络，你会许诺我吗？这基本的诚意得有吧。周海壹无声地在心里乱想，同时，他作为A面又忍不住问B面：你累不累？你要不要去休息？

    B面：累，但是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A面：如果我一直不出去，你就一直不能休息，是吗？

    B面：我知道你的意思。

    B面：我们是空间生物，的确会在这样的环境里感觉更舒服。

    B面：但这不是我们的空间，这是别人的家。我不喜欢这种寄居的感觉。

    A面：有道理。万一哪天被人赶出去了或者干脆杀人藏尸了都不知道。

    B面：其实，有时候我会想，席箐死了反而让人比较轻松。

    B面：如果他死了，让他的灵魂进驻我的空间，这样他就永远是我们的了。我终于理解mama他们为什么有这样的传统。在你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A面：但你没有动手。

    B面：是的。

    A面：为什么呢？

    B面：这要问你。

    问我吗？周海壹嘲讽地笑起来，他自己又知道什么？

    A面：还是出去吧。这个环境对小孩不好。

    B面：哦对了，小孩，是的，这也是我想提醒你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新接触到了父亲，最近小孩的生物反应会慢慢浮现。不知道之前的迟缓生长是什么原因，但最近可能不会太迟缓了。

    A面：毕竟……让我数数，十月到现在……七个月了啊。

    A面：……那还是要赶快出去！！我总不能在席箐面前大起肚子吧！

    B面：你不打算让他知道。

    A面：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席箐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不是像那些的发展，如果我想的话，我可以让席箐永远不知道。

    不知道周海壹是酝酿了太久还是突然有了灵感，他双手搭在水泥砖头砌成的边栏，尽情伸展手臂的时候，想的是他们这一族的能力，所谓干涉、影响人类记忆和注意力的能力。如果他想的话，或许，淡化他在席箐脑海里的存在。

    我成为一个可有可无遂终于消失的朋友。成为你父母口中那个“邻居家的小孩”。成为你的一个Déjàvu，即视感，反正我们两个人的许多秘密时光都只是二人共享，只要你不记得而我保密，就没人再会知道。

    周海壹想到这个，忽然觉得心头轻松了很多。

    B面：我没想到你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A面：嘿嘿。

    因为告白是一道分水岭。竹马就是跨过了告白这道分水岭再也回不去的意思。周海壹在感情上的洁癖比他想象中更重。如果我们还是朋友，然后，没有上过床，没有把一切弄得那么糟，那怎么摔打我们的关系都是一种艺术的做旧，得以让我们的关系隽永。但，跨过这道岭，关系的复杂程度呈指数级增长，伤害亦然指数级。或许周海壹只是选择一种让两人都解脱的方法。

    如果席箐知道，他们一出去，周海壹就会让他忘记这一切，席箐会怎么作想？周海壹仔细地思虑这一选项。他也还在犹豫。

    这不是惩罚。席箐。这不是。当然现在我们彼此忏悔也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更何况我们不会忏悔。或许我就是这样一种恶劣的生物，期待毁灭，期待玉石俱焚，期待彻底的占有。我会彻底地占有我们的回忆，以及回忆的结晶，就连你都没有办法损害。

    席箐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周海壹比他睡着前更加“正常”。之前让席箐抓狂的那种“正常”，一觉醒来，周海壹的语气竟然已经完全和分手前一样了。

    “我们来交换情报吧。”周海壹眨眨眼睛，“我刚才和B面已经探查过了一圈，我相信你的AI也分析出了些东西。为了能尽快出去，我们要加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