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暮s (第3/3页)

一个静音的房间，将外界的所有噪音都隔绝在外。在他的沉默中，她终於可以暂时停止接收，停止承受，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声音像夜风中的羽毛，「我不是情感的垃圾桶。我是情感的堆填区。所有人的痛苦、愤怒、绝望……那些最毒的废料，都往我这里倾倒。从来没有人问过，这片土地的毒素，是否早已渗入了地下水。」

    程聿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在台灯的映照下，他的脸庞柔和了许多，那种平日里的疏离感完全消失了。

    「那就倒空它。」

    「怎麽倒？」

    「倒给我。」

    这个回答让沈决愣住了。她以为会听到什麽心理学的专业建议，或者温和的安慰话语。

    「我已经空了。」程聿解释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说过，我的内心是一个深渊，充满静电噪音。既然是空的，就能承载一些东西。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你的痛苦我能理解。因为很多都是我带给你的。你为了帮助我，承受了太多本不属於你的负担。」

    沈决感到眼眶再一次Sh润，但这次不是崩溃式的泪水，而是一种被深深理解後的感动。在这个世界上，终於有一个人能够看见她的痛苦，并愿意主动分担。

    「我不知道该怎麽办。」她坦承道，声音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无助，「关於案子，关於你的处境，关於我自己的职责。我好像站在一个迷雾中的十字路口，每条路都通向未知，而我不知道哪条是对的。」

    程聿思考了一会儿，然後说：「那就不要急着选择。至少今晚不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房间变得更加昏暗，但也更加私密，像一个与世隔绝的避风港。然後他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动作轻缓，生怕打破这份得来不易的宁静。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

    「你要在这里过夜？」沈决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保护的温暖感。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地板就很好，我习惯了y的表面。」

    沈决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个被整个城市怀疑的男人，这个可能面临重大指控的嫌疑人，此刻却在关心她的感受，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为她筑起保护。这种反差让她对人X有了新的认识——真正的善良，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沙发上有备用的毯子。」她说。

    程聿轻摇头。「地板能让我保持清醒。万一你夜里需要什麽，我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沈决不再坚持。她从卧室的衣柜里拿出一条薄毯和一个枕头，轻轻放在程聿身边。

    「谢谢你来。」她说，每个字都带着真心。

    「谢谢你让我来。」程聿回答，「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相信。」

    沈决回到卧室，但没有关门。她需要知道他还在那里，需要那种有人陪伴的安全感。躺在床上，她能听见客厅里程聿细微的呼x1声，还有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料摩擦的轻响。

    这些声音不是打扰，而是最大的安慰。它们提醒她，在这个充满怀疑和恶意的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愿意放下自己的恐惧和困扰，陪她度过最黑暗的时刻。

    半夜时分，她被一个梦惊醒。梦里她在一个巨大的镜子迷g0ng里奔跑，每个镜面都反S出不同人痛苦扭曲的表情——受害者的恐惧，家属的绝望，同事的怀疑，公众的愤怒。她想逃出去，但越跑越深入迷g0ng的中心，最终被无数的情感碎片包围，无法呼x1。

    醒来时，她发现程聿就坐在卧室门边的地上，背靠着墙，没有睡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守夜的天使。

    看见她醒来，他轻声问：「噩梦？」

    沈决点点头，感到x口还在急促地起伏。

    「想说说吗？有时候说出来会好一些。」

    「不用。」她说，声音还有些颤抖，「你在这里就够了。」

    程聿没有再问，没有强求。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他的存在为她筑起一道无声但坚实的防线。在他的陪伴下，那些梦境中的恐惧慢慢退散，心跳也逐渐平稳下来。

    天亮前，沈决再次入睡。这一次，梦境是平静的。她梦见自己坐在一个温暖的房间里，有人为她泡茶，有人静静地陪伴。没有镜子，没有迷g0ng，没有痛苦和恐惧，只有如水般温柔的安宁。

    当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房间，沈决醒来时，程聿已经不在了。她感到一丝失落，但随即看到茶几上整齐地放着洗乾净的茶具，还有一张折得方正的便条纸，上面用他清秀工整的字迹写着：

    「谢谢你的茶，也谢谢你允许我陪伴。记住，你不是情感的垃圾桶，你是一盏灯，为很多在黑暗中迷失的人照亮了前路。包括我。无论发生什麽，这一点不会改变。」

    沈决握着纸条，感到某种温暖而坚定的力量重新在x腔中聚集。昨夜的陪伴没有解决任何现实问题，没有改变案件的走向，也没有消除她面临的困境。但它给了她更珍贵的东西——继续前行的勇气，以及对人X善良的重新确信。

    她知道，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麽，自己都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在这个充满怀疑和背叛的世界里，她找到了一个盟友。一个愿意用他那片奇异的空洞来承载她痛苦、用他独有的安静来抚慰她喧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