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3/3页)

  不知触到了她哪根敏感的神经，气氛陡然冷下来，她突然很大力地推了我一下，撞开人群，冲出了舞池。

    “你怎么了？”我紧跟在她后面，挨着她在卡座里坐下，随手从桌子上抽了张纸，要帮她去擦脸上的汗。

    “走开。”她突然挥手挡开了我的手，那么地用力，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我惊讶着，觉得她这脾气发地有点邪门，“至于吗，不就一个微信，生这么大气？”

    “是一个微信吗？”苏文带着气音，“童也，真的只是一个微信吗？”

    “不然呢？还能是什么。”我不明所以，权当是喝醉了乱发脾气，哄她，“你要不高兴，我加他就行了。”说着，把手机拿出来就要去扫她手机里的那个码。

    “你看，我加他了。”加好后，我把手机拿到她脸前，给她看。

    她却并没高兴起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落寞还是难过，抓起桌上的一瓶啤酒，猛灌了几口，然后喃喃说道：“我有时候想，你要是不喜欢男的就好了。”

    喉头发紧，我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知该怎么开口，只能干巴巴地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真的喜欢男的吗？你说你是同性恋，但我从没看你跟谁交往过。”

    她说的话真怪，我忍不住扭头去看她，怕她已经喝地神志不清，“你没事吧，就因为一个微信，你就开始质疑我的性取向了？我喜欢男的，那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真的吗？”苏文摇摇头，啤酒沫从瓶口涌出来，打湿手背，她攥着它，声音冷得不像她的，“你知道吗，有一段时间，我曾经喜欢过你。”

    我惊讶地转过头，以为她在开玩笑。但她却没有笑，脸上的表情是认真的。

    “哈，我也喜欢你啊，傻逼。”我干干地挤出一句。气氛太沉闷了，我都快坐不住了。看看手机，想着不然就这么结束算了，抬腿想起身去结账，苏文却还在那说。

    “是那种喜欢。”我定在那里，不敢挪步，“那时候真的很难过，恨你为什么会是同性恋，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听你跟说和哪个男的约的经历，很痛苦。”

    我想起来了，我们之间确实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人相处的时候很拧巴，她总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隔一段时间又莫名地和好，那时我甚至以为，我们的这段友谊会持续不下去。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为自己的迟钝而愧疚，转过身，想跟她说句道歉，但是又没勇气对着她那双看过来的眼。

    “苏文，”我嗫嚅着。

    “但后来我又想通了，你喜欢男的，这是没法改变的。”她自嘲地笑一声，语气里却带着不甘，“但这么多年了，我也没见你交往过哪个男的。有时我就会想，说不定女的也是可以的呢。你知道的，不是也有人是双性恋吗？”

    她抬起头，看向我，我几乎不用看她，都能想象到她眼里蕴含的期待。

    我从来不知道，她会对我藏有这样的情感。这太沉重了，也超乎我的意料，但那种触手可及却没有希望的感情所带来的痛苦，我是理解的。因为感同身受，所以气恼，气恼自己无意带给她的伤害。

    我打断她，从她手里抢过酒瓶子，“我只喜欢男的。你别傻了行不行。”

    “是只喜欢男的，还是只喜欢他？”苏文抢过我手里的瓶子，估计还是有火，抡起瓶子往我身上砸了一下，“如果你还喜欢他，童也，我都看不起你。”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提起了他，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说起过他了，这似乎早已成为我俩讳莫如深的默契，但她今天却又突兀地提了出来，尽管没说名字，但我还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谁。

    “没有。”我反驳她，“你不要乱想。”

    “你是不是还和他有联系？”苏文看着我，执着地，大有一股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话题不知道怎么会突然绕到他身上，我感到烦躁，下意识否认，“没有。”

    “是吗？”苏文审视着我，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他前几天打电话给我了。”

    我看着她，看不出那张脸上有说谎的痕迹，几乎是一瞬，心狂跳起来，“他打你电话干什么？他怎么知道你号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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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她还在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什么破绽似的，“他问我你工作的事。问我你喜欢什么。”

    “你跟他说什么了？”全身汗毛直立，那种被人在暗中摆布、cao控的恐惧，还有他的言而无信。

    “你还喜欢他是吗？”苏文却不答，只问我。

    “没有。”这场对话真的太费心神了，不管是关于苏文，还是他，我感到烦躁，心里腾起一股怒火。但是那股气无处发泄，我也只能拿着桌上的酒，对嘴吹。

    “我骂他了，要他去死。”苏文笑起来，大仇得报似的。

    “骂地好。”我眼睛一下就红了。

    沉默了片刻，我们俩不约而同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后来两人又拼起了酒，一瓶瓶的，摆满了桌子。

    到后来，苏文喝地连坐都坐不稳了，一滩烂泥似的靠着我，说的话也越来越断断续续，“他那么对你。”“他是人渣。”“帅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要喜欢他，不然我跟你绝交。”……

    我竟不知道，原来她对只见过一面的他有那么深的怨念，附和着她，就着她的细碎呢喃，将无法言语的苦涩吞咽入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