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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终究是残酷的。

    即便再怎麽不舍，阿衡送我回家的那日，就像是道分水岭般地，将我们两人原本多有重叠的生活，逐渐切割开来，各自往两端不同的方向发展。

    我开始在便利商店打工，高中毕业後，又在新学校附近找了一份早餐店的工作，而阿衡也为了尽早熟悉课程，报名了大学先修班，整个暑徦几乎都待在台北。

    九月开学，当同学们忙着参加社团、举办各种联谊时，我则又申请了校内工读，每天在上课和三份打工中奔波，时常累得不rEn形。

    「家榆。」

    朦胧之中，我感觉到有人轻拍我的肩膀，瞬间惊醒，但一时之间仍有些恍惚，过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置身何处。

    「下课了。」同学提醒。

    「啊，谢谢。」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课堂上睡着了。

    「我们要去学生餐厅吃饭，一起来吗？」同学指了指身旁的其他人。

    「没关系，我自己有带便当。」我笑笑说道。

    「嗯，那我们先走喽，下午的课见。」

    目送同学们离开後，我也赶紧收拾好东西，前往工读单位的办公室拿便当。

    刚开学时，我原本也是跟同学一起到学生餐厅用餐，後来某次和梓敬聊起，得知他都会自己带便当到学校，再借系办的蒸饭箱蒸便当，如此既能省钱，也能省下排队买中餐、找位置的时间，於是我也开始仿效他。

    现在，每天中午，我们都会相约在T育馆二楼的安静角落一起用餐，而这也成了我忙碌的一天之中，少数能让我暂时歇息的放松时段。

    「你额头刚刚撞到了吗？」饭吃到一半，梓敬突然这麽问道。

    「没有啊。」我摇头，一脸困惑。

    「因为红红的，我还以为你撞到了。」他轻笑。

    「喔，这个啊……」我m0m0额头，乾笑了几声掩饰难为情，然後解释：「那是我刚刚上课时，不小心睡着的痕迹。」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贴心地说：

    「那等一下吃完饭後，你靠墙睡一下，等快上课时，我再叫醒你。」

    「不用啦，现在已经过了想睡觉的点了。」我谢谢他的好意。

    「如果太累了，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他又看了看我，意有所指地说道。

    我立刻听懂，回了一句：「你也是啊。」两人心照不宣地同时笑了。

    或许是处境相似，所以每次我们聊到这类话题时，就算只是单单一句话，也能轻易明白对方的意思，和他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

    每天追着钱跑，真的是一件很累又辛苦的事情，但是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有种「还不算太孤单」的感觉，然後稍稍觉得被安慰了。

    结束用餐後，我们各自回到系上，继续下午的课程。

    放学时，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晚上要去夜冲，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只能感到可惜地婉拒，然後继续赶往下一个打工行程。

    直到晚上十点多，我才终於能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休息。

    「妈，我回来了。」我想要有朝气地打招呼，但说出来的话，却是软绵绵的。

    「回来啦。」坐在厨房餐桌前的mama，朝我瞥了一眼後，起身：「饿了吗？电锅里帮你留了一些饭菜。」

    「嗯，我要吃。」我走进厨房，自己拿了筷子和汤匙，然後注意到桌上有本打开的记帐本，旁边还有一叠发票、计算机，顺口问道：「这个月钱够用吗？」

    「嗯。」mama没有给我明确的答案，只是虚应似地这麽回道。

    「如果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一点。」虽然不多，但不无小补。

    mama突然沉默，神情也有些复杂，片刻後，叹息道：

    「以前工作时，家里每个月都会打电话来跟我要钱，也不管我够不够用，反正就是要固定汇钱回去，所以我每天省吃俭用，即使跟朋友出去逛街，也不敢多花钱，朋友问我怎麽都不买东西，我都骗他们说不喜欢，但其实内心很羡慕朋友。从那时起，我就常想，如果以後结婚有小孩，我一定不让我的小孩为钱烦恼，但现在却让你这麽辛苦地打工。想想，爸爸mama还真没用。」mama苦笑，并带着些许的歉意。

    这是我第一次听mama说起她过去的事，然後才知道她对我的Ai里原来还包含了这些对她自己的期望，也所以学测成绩单公布的那日，她才会告诉我不要担心家里的状况，要我好好准备面试，然而如今，她见我为了分担债务而打工，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妈，不要这麽说啦。我没关系，真的。」我扬起笑容，想让mama不要太自责。

    mama有些强颜欢笑地轻扯嘴角，m0m0我的头後，「你慢慢吃，我先进房间了。」

    「嗯，我再收拾就好了。」

    mama回房後，我从半掩的门缝看到她还在为钱烦恼，她那身影让我的内心顿时五味杂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