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如梦方醒似醉方休 (第1/1页)

    迟镜睡醒时，身边已空无一人。季逍不知去向，屋里弥漫着混合了沉香和欢愉气息的暧昧味道。映入眼帘的，是满床狼藉，迟镜一动，便感到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微微刺痛，随之有粘稠的液体涌出，沿着腿根慢慢滑落。

    他腰酸得不行，却没力气揉，只能强撑着坐起来。霎时，季逍的东西流出体内的感觉更明显了，迟镜忍不住低吟一声，暗暗咒这孽障下半辈子不举。

    他挣扎着拿过烛台，好半天才扣动底部的机栝。续缘峰陷入了永夜，烛光慢慢地充盈暖阁。

    待往身上一看，迟镜不由得两眼一闭。季逍仿佛属狗的，在他颈侧、胸口、腰间，甚至大腿内侧和脚踝上，都留了深深浅浅的吻痕。迟镜本来就白，这些落花似的痕迹倒不难看，只是太过yin靡。

    季逍眼里容不得脏东西，故意不清理床榻，还在他身上乱啃，估计是防止迟镜逃跑。若是谢陵的道侣在他死后第四天就衣衫不整地出现，领口还一溜被狠狠疼爱过的艳痕，眼圈微红似经精元饱灌……

    迟镜倒抽一口凉气。啊，他会被吊死在谢陵的衣冠冢前。

    迟镜艰难地下了地，努力穿好袜履。既然知道季逍的用意，他偏不要让季逍如愿。

    那厮实在可恶，炒菜似的翻来覆去、强要他一整晚。且一点都不体恤，上半身贴着他面颊轻吻磨蹭，柔情似水，下半身却尽顶着他受不得的地方弄，凶得不像个正道高徒。不论迟镜哭也罢、骂也罢，使劲抓挠他的肩背、甚至扭腰迎合他作孽的物事来讨好求饶，都无济于事。

    昨晚的片段陆续浮过眼前，迟镜气急攻心，连咳带喘，好一会儿才平复。他捂着心口在书案后枯坐，脑子里一团乱麻。

    虽然察觉了季逍对谢陵的恶意，但其缘由是什么？这二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前尘吗？思来想去，谢陵唯一对不起季逍的地方就是让他留守续缘峰，可迟镜问季逍是否因此不快，他又摇头……

    迟镜越想越茫然。事到如今，他完全不知道季逍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了。他只知道季逍昨夜并未尽兴，若是落入其手，以后定会被cao得夜夜屁股开花，永世不得翻身。

    迟镜一想就害怕，霍然站起。他顾不得难受，急匆匆跑到屋外，用披帛取雪、放到暖炉上化成水，拧干后擦拭身躯。如此来回，硬是花了大半时辰才将身子清理干净。

    低襟的衣服也穿不得了，幸好还有一套立领的中衣，勉强能遮住脖颈。迟镜最后披上罩袍时，指尖都在颤，指节也冻得发青。幸好，让不熟的外人看，他已经和往常无异了。

    本以为前半辈子靠道侣，后半辈子靠道侣的徒弟，这辈子都能高枕无忧。现在看来，靠得住的死了，活着的靠不住。

    迟镜清楚，若是跑路被季逍抓到，他必然盛怒。不过他再生气，也不可能宰了师尊遗孀，顶多无人时又狠狠cao/他一顿。cao一顿是cao，cao两顿也是cao，为了后半生下得来床，迟镜决定放手一搏。

    他一手拿着燃到一半的鲛烛，一手裹紧了白鹤氅。环顾四周，暖炉里香炭充足，茶壶中清茗余温，显然，季逍料定他不会离开。

    但迟镜稍作吐息，便拨开珠帘，推开了房门。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厢、步过正厅，绕开描金绣银的画屏，踏下一层层青玉阶。

    寒意扑面而来，狂风夹雪。迟镜第一次独自出行，站在漆黑无光的天空下，忽然发觉世界如此庞大，自己如此渺小。

    暖阁坐落在续缘峰之巅，仅一条栈道通往出口，尽头消失在白茫茫的飞雪中。迟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好像已在此过完一生。

    不过出门而已，刹那恍如隔世。迟镜不再犹豫，快步登上栈道。雪夜寂寂，大地无声，唯有两侧高山暗影，沉默伫立。远远望去，栈道如一条蛛丝横贯在峰谷之间，少年的鹤氅飞舞，似要融入大雪，而他时不时露出的红衣，明亮如雪中烈焰。

    那一星飘摇的烛火，始终未灭。迟镜越走越快，渐渐的，身上起了暖意，他呵出一团团白雾。终于，续缘峰的出口近在眼前。一人境的边缘扭曲光影，似一屏浮动的水波。

    迟镜整个人穿透过去，仿佛短暂地投入湖中，又迅速浮出水面。刹那间，清爽微甜的空气涌入鼻端，风雪声被抛诸脑后，一片截然不同的风景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