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执念 上（剧情 江霄的自责） (第1/1页)

    老师是冬天走的，

    一个下着小雪的冬日。

    ......

    江霄几乎每天都会来看望秦臻，因为他不知道这个痛苦的生命还能在世上存活多久。

    同往日一样，他正提着刚煮好的饭菜走向秦臻的病房，半路却被医生叫住。

    “江先生。”带着眼镜的小医生快步上前，“劳烦您和我去趟办公室，主任交代了今天值班的医生如果遇见您需要再和您说明一些病人的近况。”

    “老人家这周以来情况越来越不好了，这是刚做的加强CT。”医生把片子从电脑中调出来，“这种程度的扩散，现在能做的也只是说再拖拖时间罢了。”

    “我们理解家属的心情，您这几年不计成本的治疗也已经把现在市面上能使用的有效药物都试过了，除非能有一种攻克癌症的神药横空出世，否则我们的治疗也只是让病人徒增痛苦，但！诶...实在抱歉...请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这次，是真的难了。”

    江霄低着头，沉默地走出医生办公室，脑中还响着刚刚年轻医生略带激动的言语，但，我们都清楚对现代医学来说，这种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呵，江霄自嘲的笑笑。天方夜谭么？那s12算什么？这可是老师半辈子的心血啊......

    可惜，成功的样本太少了，少到只有一个，惟那一个还是他和老师都放在心尖上的。

    江霄的爱人，秦臻的关门弟子——陆语林。

    五年前秦臻把s12项目交到他手上，说自己年纪大了要享享清闲，给手上的大项目都找了去处。结果没过几年却病倒了，倒在了自己研究的疾病上。

    江霄知道秦臻的治疗过程有多痛苦，但他就是自私地希望老师可以再等等他，等他找到可以不伤害语林的研究方法。

    江霄靠着冷冰冰的走廊，咬着牙低吼了一声，一拳捶向坚硬的墙壁，他痛恨这个无能却又被老师寄予厚望的自己，这么久，怎么就想不到一个两全之法？

    “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二点整。”

    护士站那报时的电子表突然发出的机械音将他从杂乱的念头中拉了出来，江霄面对着墙，慌乱地抹了抹眼泪。

    粥都凉了。

    热好粥后江霄去洗了把脸，他一遍遍用刺骨的冰水拍打着泛红的眼眶，对着镜子尝试摆出一如往常的情态，可僵硬的嘴角却如何都牵不起来。

    算了，直接去吧，可别一会又凉了。江霄这么想着。

    ......

    正午的阳光洒入病房，虽是冬日，却也带来了洋洋暖意。

    秦臻今天难得精神不错，唤了护工来帮他把床摇起。

    江霄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一个清瘦的侧影在望着窗外出神。

    “老师，我来了。”

    秦臻转过头来，好像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真切。或许还是你来了之类的吧，说完秦臻笑着拍了拍床畔示意江霄过来。

    “语林今天要加班，他让我给您带声好。”

    江霄一边摆着粥和餐具一边说到：“语林还说等来年春天接您出去，咱俩推您上燕湖边踏踏青，去去病气呢。”

    秦臻看着面前火候恰好的粥说：“小霄啊，有心啦，你这医院快一天不落地跑了三年了吧。”

    “嗐，说这就见外了老师，当年您把我带回来可无怨无悔地养了二十多年呢。”

    “今天的粥怎么样？可还合胃口？”江霄望着吃力地把粥往嘴里送的秦臻问到。

    “最知道我胃口的还不是你，你做的怎么会不和我胃口？”说完便把粥一口吃下，朝着江霄了个大拇指。

    收拾完碗筷，江霄和秦臻随便地聊着天，大多是江霄在讲，讲陆语林喂了三个月的流浪猫昨天生了一窝小猫，今天陆语林就给她约了绝育，讲昨日放假两人在燕湖旁一坐就是一下午，讲脚底嘎吱作响的枯叶，讲结起薄冰的湖面......好似要把自己最近看到的都通过叙述再给秦臻呈现出来。次次如此，秦臻只是默默地听着，偶尔搭上两句。

    “小霄，和语林在一起后你变了很多。”

    江霄一愣。

    “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像科学怪人了！”说完秦臻自顾地笑了起来，笑完他轻声感慨到“多好啊...这样我就放心了......”

    “老师......”江霄皱眉望向靠在床上的老人。

    秦臻摆摆手“我父亲也是癌症走的，现在这状况我心里大致有数，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一是你，二就是s12了。”

    “你有语林陪着我，他脾气那么好，我看着你的改变倒也安心不少。”

    “可s12...唉...”秦臻拍了拍江霄的手“我把它交给你是因为相信你的能力，但是这项研究注定不是曲折。我们面对的敌人古老而神秘，它潜藏在人类的基因中，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破解，光触到基因的一角都用了快十年，我只希望你在这条路上坚守两点。”

    秦臻的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充满坚定，他缓缓地说：“别停下，别着急。”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心灰意冷，你要记住s12的研发的初衷，不是为一个人，也不是几个人，而是为的是世界上所有正在或者说可能受此折磨的人。”

    秦臻用手指拭去江霄眼角的泪“别哭了，记好我说的话。”

    “嗯......”江霄哽咽着点头，许多想说的话全都卡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哭着，无可奈何地哭着。

    他很想再哀求秦臻等等他，可是这个等待真的过于渺茫，秦臻已经等了三年，疾病快已将他蚕食殆尽，江霄也没有再乞求他等下去的底气了，而且这次，乞求或许也力难回天了吧。

    江霄浑浑噩噩地走出医院，连车都不敢开。

    他站在家楼下点了半包烟，不抽，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烧尽，落灰，消散......

    电梯门一打开居然刚好碰上下班的陆语林。

    “诶！真巧！”陆语林笑得有些激动，“还没到家就能看见我老公！”

    等到江霄走进他才发现他的状态很不对劲，问到：“老师是...情况有什么变化吗？”

    “已经变不到哪去了，最近一直很差，医生今天又和我下了通牒......”江霄自然地牵起陆语林的手，被寒风冻僵的指节有些麻木，但迫切地想抓住一些温暖的东西，所以他握得很紧。

    “明天实验室那边不用盯，我和你一起去看看老师吧。”陆语林知道他心里有多难过，眼睁睁的看着家人即将被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夺去生命，感觉必然不好受。

    从一种非洲xue居动物身上提取的S12基因当年横空出世时曾一度被捧为天才的发现，在研究它的过程中无数论文和理论数据都昭示出光明的未来，可是临床尝试却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那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有效率，却让它逐渐被人淡忘，偶然提及也只是叹一句可惜，使用还不够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