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名字变来变去还想怎么样 (第1/1页)

    斑斓界是佛器所化，不与凡俗相接，供明灯，奉三宝。

    苏尘跟在佛子身后走过明灯指引的道路，身旁似乎可见满天星辰。

    分明已经走在星路上，苏尘平静的问：“就连我的师弟都会指责我恶毒自私，你真的要把带进斑斓界吗？”

    “嗯。”佛子没有安慰他，沉稳有力的一声应和却意外地苏尘伪装出来的平静渐渐落到了实地。

    苏尘看了看这一方奇妙的天地：“你是佛子，你真要把我带进斑斓界吗？”

    他每隔几步，就会问一遍问题，句式不同，但意思是一样的。

    “嗯。”佛子不厌其烦。

    苏尘就没有继续讨人嫌地一遍遍问相同的问题，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佛珠。

    他说：“今日进入斑斓界，往事成空。和尚，我想改名字，我不想当尘土了。”

    佛子思考了一会儿：“日月昭昭，星辰离离，‘辰’字不错。”

    苏尘摇头：“我当不了星辰，倒不如是屋宇——我只想有个家，不需要流离失所，也不需要寄人篱下……苏宸，那读起来不就还是苏尘？”

    他眼波一转，睫羽剧烈颤抖，帷帽遮掩了他的神情，却遮不住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又轻又小：“苏子宸，‘青青子衿’的子，和尚你觉得如何？”

    ——苏尘能以你为家吗，苏子宸可以成为你的家吗？

    僧人身形一滞，他的背影从来都如山岳一般平和宽厚，此刻他转过身，眼中瞳孔紧缩，嘴唇微微动了动。

    在他还没说话的时候——

    “佛子！”苏尘退了一步，他急促地喊了出来，然后强颜欢笑地说，“苏宸就很好了。”

    他不想听到僧人的否定，所以他宁可先否定自己。

    僧人敛目，一贯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些隐隐的干哑：“你喜欢什么名字都可以。”

    ……

    真正的斑斓界没有苏尘想象的漫天佛光。

    斑斓界有着天然的界域，常年与世隔绝，佛门古寺是四大圣地中最神秘的一个。

    苏尘这才知道，斑斓界同样有凡人居住，此界人人礼佛，佛门古寺是唯一的正道大宗。

    苏尘以为自己被安排在凡人居住的地方，等着僧人偶尔来看一看自己，或许不会来看，因为僧人没有继续帮助苏尘的义务。

    但是苏尘被安置在佛门古寺里，他跟着佛子踏过佛门古寺的界碑，走过山道，进入僧人居住的禅院，被带领着走进小小的起居室。

    佛子走后，苏尘坐在床边打量着佛子让自己住的起居室。

    小小的一个房间，一张罗汉床上被面素净，床边的角落里堆满了经书，另一面则是放置衣物的藤箱，一张桌案就在靠窗的地方，推开窗，可见庭院。

    这间屋子明显是有人住过，细闻，还会有和佛子身上如出一辙的檀香味。

    大概是所有僧人身上都会有这股味道。

    苏尘坐在床上，抿着唇，看样子好像有点儿拘谨。

    小沙弥推开房门：“师叔祖师叔祖……”

    看到苏尘坐在床上的时候，退后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你这么会在这里？”

    他跑到了门后面去看了看，不见人影，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不是说师叔祖回来了吗？”

    他蹲坐在苏尘面前，凶巴巴地问：“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师叔祖的屋子里？”

    苏尘心如擂鼓，一种隐隐的预感促使他发问：“这里……是佛子的住所吗？”

    小沙弥还是个三头身的幼崽，迷迷糊糊的说：“佛子是谁……这里是道慈师叔祖的屋子呀，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他的脸皱成一团，“你是不是妖怪，把师叔祖藏进被子里了？”

    说着，他就要去翻苏尘身后的被子。

    苏尘连忙拦住他。

    挥手间，苏尘遮挡容貌的帷帽被打落，毁容的脸吓得小沙弥哇哇大哭。

    “妖怪！有妖怪！”

    苏尘抚了抚脸上凹凸不平的伤痕，心中那点儿悸动彻底平复了下来。

    他又一次带上了帷帽，从床上站起来，没有再碰触佛子的任何东西。

    “我是佛子带回的仆役，我名叫苏宸……苏子宸。”最后那一点儿不甘心还是让他把名字改成了苏子宸。

    佛子这一次离开，离开了一个月。

    苏子宸足不出户，不问世事。

    他身份不明，佛子交代过让人照顾他，苏子宸从不跑出庭院，安安分分地佛经，听门外其他僧人说话。

    僧人们吃素，他就也跟着吃素。

    有仆役整理打扫庭院，他就跟着整理打扫庭院。

    唯一提出的要求大概就是要了新的床褥，在地上铺了一床枕被，晚上睡在地上，白天收起来，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的佛子。

    直到一日，苏子宸才看到有数名僧人抬着一个人闯进他的房间，看到他被毁容的脸时，僧人先叹了口气，赶忙说：“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

    苏子宸连忙上前，才看见阔别一个月的僧人脸色苍白地躺在他才晒过的被子上，带着他闯上瑶池天境都没有落下风的僧人身上数道巨大的伤口，像是在吞噬着他的生命。

    “他怎么会成这样？”苏子宸没有灵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僧人们施术，小心地给佛子擦汗。

    为首的僧人神色晦涩：“师弟说，他犯了色戒……”

    “他没有！”苏子宸立刻否认，急促地说，“他是真正的圣僧，品格无瑕，即便有所逾矩，他也持身不动，是我……”

    僧人打断了苏子宸的话：“方丈同样不信，师弟说他的身未动，心动了。”

    苏子宸怔然，许久才说，嗓音彻底哑了，带着哭声：“……你们戒律森严，也不该……伤他这般重。”

    僧人踌躇了两下：“不会罚成这副样子，是他又去了，诶，总之你别管了，他醒了就会告诉你，你以后安安分分在佛门古寺待着，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