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如云 (第1/1页)

    八月上旬，边关六百里加急飞报入京：

    「镇北大将军梅允城连破三关

    斩敌首万级，俘虏无算，北虏遁走漠北

    边境以宁！」

    金銮殿上，鼓声九通，百官山呼。

    轩辕庚礼执报在手，朗声笑慰：

    「梅氏一门，忠勇盖世！」

    即刻下诏＿

    封梅允城为「定北王」，世袭罔替；

    赏h金万两、绢帛千匹、庄田十顷；

    赐丹书铁券，赦十Si。

    旨意一出，梅府门前车马如龙，贺表堆案。

    凤仪g0ng里，梅青樱接旨时，凤钗微颤。

    她抬眸，恰迎上皇上亲自扶起她的手。

    轩辕庚礼温声细语，满目关切：

    「皇后近日气疾可好些？

    边关风沙大，朕日日担心将军，亦担心你。」

    说罢，解下自己腰间的蟠龙玉佩，

    亲手系在她鸾带之上：

    「此玉养人，愿你与朕同安。」

    梅青樱低眉谢恩，指尖碰到玉佩冰凉，

    心口却像被火烙

    她清楚，这温柔是给「定北王」的面子，

    亦是给她背後二十万边军的T面。

    翌日，g0ng宴设於「翔鸾阁」。

    梅青樱着翟衣、佩七宝，端坐帝侧。

    皇上频频为她布菜，笑语如珠：

    「将军在前线杀敌，皇后在後g0ngC劳，朕心甚慰。」

    又命乐工奏《破阵乐》，

    亲执金樽，向百官示范：

    「为皇后贺，为梅氏贺！」

    玉盏相击，脆响满堂。

    梅青樱含笑饮尽，杯中酒却苦得发涩

    这荣宠是刀，也是枷。

    夜散後，凤仪g0ng灯火微暗。

    梅青樱独对铜镜，摘下蟠龙玉佩，

    指腹抚过龙纹，低低一笑：

    「父兄在前线流的是血，

    我今夜得的却是锦衣玉食……

    这交易，可真划算。」

    窗外，秋风挟着凯旋鼓声，

    吹得帘上凤影晃动，

    一场尚未落幕的大戏

    鼓声越响，她心越寂。

    捷报鼓声远远传来

    星移和暮归却钻进假山缝里玩躲猫猫。

    暮归被藤蔓g住袖子，急得直皱眉。

    星移轻轻帮他解开，手指被刺扎了一下，

    「嘶＿＿」

    暮归连忙握住他的指尖，凑近吹了吹：

    「疼不疼？」

    星移摇头，耳尖却悄悄红了。

    假山外，鼓声轰轰

    假山内，只有两道轻微的呼x1。

    八月十五，定北王凯旋还京。

    金甲未解，先奉旨入g0ng面圣。

    丹陛之下，梅允城身後跟着一名素衣少nV

    雪sE披风曳地，风帽半褪，露出容颜的瞬间，

    满殿灯火黯然。

    竟与先皇后顾如云，宛若双生。

    同样的柳叶眉、杏核眼，

    连右眼角一点浅浅红泪痣，

    亦分毫不差。

    众人倒x1凉气，连太后亦失手落盏。

    「臣nV青雪，拜见陛下。」

    少nV声音清冷，似碎玉投冰。

    梅允城拱手：

    「此为臣之庶nV，自幼养在边城，

    今带回京，愿献与陛下，以充後庭。」

    一句「献与」，轻描淡写，

    却像锋刃划破十年旧疤。

    皇上凝视良久，目光穿过青雪，

    落在遥远记忆里的顾如云身上。

    他哑声：「赐封昭容，居扶风殿。」

    旨意出口，四座皆惊。

    昭容，仅次於妃，

    一夜之间，庶nV越级而贵。

    梅青樱立在御座旁，恨情埋没血缘。

    她看着meimei，像看着镜中另一个自己

    更年轻，更纯粹，

    也更像皇上心头那抹亡魂。

    恐惧与愤怒交织，

    竟让她笑出声来，声音轻颤：

    「meimei远道而来，jiejie自当好好照拂。」

    青雪抬眸，眸底一片雪亮：

    「不敢劳jiejie，青雪自会谨守本分。」

    当夜，扶风殿灯火彻明。

    青雪卸去g0ng妆，只余素衫，

    对镜自照，指尖抚过那点泪痣，

    低声唤了一句：

    「母亲……」

    镜中人无语，

    镜外人却已泪Sh衣襟。

    梅青樱回g0ng，摔了皇上亲赐的蟠龙玉佩。

    碎玉划破指尖，血珠滴在凤毯，

    像雪里开出零星红梅。

    她抬头，看见窗外一轮秋月，

    冷得骇人

    「顾如云……

    今日来了个和你好像的人，如云，是你吗？」

    八月既望，皇上夜宿御书房。

    窗外一轮将圆未圆的月

    像被谁咬去半边的玉盘

    缺得恰恰落在梅青樱与梅青雪两张相似的脸之间。

    内侍屡报「圣上无眠」

    御案上摊开的奏摺写满「边关军饷」「梅氏加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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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砂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一笔加恩，怕旧人梦醒

    一笔不加，又怕新人寒心。

    消息传到清芷轩已是子初。

    孟采月正在灯下对着星移抄《千金方》，

    闻言只抬了抬眼，便吩咐：「备轿，去御书房。」

    她换上月白素裳，鬓边只cHa端木秋生前赠的银叶簪，

    一路无灯，只携清嫣提一盏羊角琉璃灯，

    灯火摇曳，御书房内，香兽烟冷。

    孟采月叩门，声音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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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妾闻陛下忧心，斗胆献策。」

    皇上抬眼，见她素衣如雾，恍惚以为旧人归来，

    片刻才哑声：「坐。」

    孟采月不谈恩怨，只谈月sE。

    她取出一枚双面镜，正面雕梅，反面刻云，

    轻轻搁在案上：

    「一镜可映两影，一恩亦可结两端。

    梅氏新功，可赏其爵，不可再赏其sE；

    皇后旧位，可安其心，不必再动其权。

    梅青雪封昭容已极，再无进阶之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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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仍居中g0ng，亦无退处之名。

    如此，前朝後g0ng，两月同天，各照一方。」

    她声音温软，却句句落在刀刃上。

    皇上凝视那双面镜良久，忽而长叹：

    「阿月，你总能替朕解结…」

    话落，朱笔一挥

    梅青雪仍居昭容

    赐「和璧」封号，赏金帛，不晋位

    梅青樱复掌凤印

    却於g0ng中另设「协理六局」之权，分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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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采月献策有功，晋为「婉嫔」，赐居「漱玉轩」。

    旨意回g0ng，已是丑末。

    星移在清芷轩门前迎她

    手里捧着端木秋留下的银针包。

    孟采月抬手，替他拢了拢被夜雾打Sh的鬓角，

    声音极轻：「秋娘走了，针还在；

    往後我替你们守着这座城。」

    月sE如洗，照在两人并肩的影子，

    一长一短，终於在g0ng墙上汇成同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