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秋寒 (第1/1页)

    榴花照眼，风送细香。

    长乐g0ng最北的「遗音斋」却帘幕低垂，琴音断续。

    那里住着二公主序秋

    前皇后顾如云唯一的骨血

    与醒春同年同月生，只小半月。

    母后崩逝那年，她五岁，自此闭门学琴，

    十年不见外客

    连父皇也只在帘外听过一曲《离鸿》。

    近日，g0ng中风声四起：

    「昭yAn走水」「凝和投毒」「凤仪暗帐」……

    桩桩件件，似指向当年母后之Si。

    序秋终於在第十六个生辰前夜

    推开了遗音斋的门。

    她一身素绢，鬓边无饰

    只佩母后遗下的白玉凤佩。

    眼波澄冷，像秋夜寒潭，

    可唇角又带着顾氏特有的温软弧度。

    g0ng人跪迎，她抬手免礼，声音不高

    却透着十年沉寂的静：

    「摆琴，去御苑。我想听听，如今的风吹什麽调。」

    御苑水榭，醒春、暮归与星移正在试新茶。

    忽闻琴声自远而近，如一线秋风掠水，

    众人回头，便见序秋抱琴而立。

    yAn光透过柳丝，在她素衣上洒下碎金，

    像旧时皇后踏花而来的幻影。

    醒春率先起身，盈盈一礼：

    「二meimei终肯出来了？」

    序秋敛衽还礼，目光却掠过她

    停在暮归与星移身上，

    声音清冷带笑：

    「我听说，如今g0ng里最会拨人心弦的，

    不是琴，是两位皇兄。

    不知可否让我领教？」

    暮归莞尔：「公主想听哪一曲？」

    序秋垂睫，指尖轻拨七弦，

    一串泛音像冰下泉涌：

    「《秋风词》。」

    琴声起时，风也停了。

    暮归执箫相和，星移以指叩案作节。

    一曲未终，序秋忽收弦，抬眸：

    「曲终人散，风却不散。

    诸位可知，我母后当年也弹过此曲，

    三日後便香消玉殒？」

    水榭寂然，连荷叶都忘了摇。

    星移低声：「公主疑当年之事？」

    序秋抚过琴徽，声音轻得像叹息，

    却字字透寒：

    「我不疑，我要一个结果。」

    她看向醒春，「大皇姊，你我同月而生，

    母后待你母亲亦亲如姊妹。

    如今风雨yu来，你可愿与我共执一伞？」

    醒春微怔，随即展袖一笑：

    「二meimei既开金口，我岂有不从？」

    当夜，遗音斋灯火未灭。

    序秋拨亮铜鹊灯，展开母后遗下的凤尾琴囊，

    囊中掉出一张泛h笺纸

    是顾如云临终前一夜所书：

    「若我身陨，勿信…、勿用麝香。」

    笔迹凌乱，显是仓促。

    勿信两字後更是不易辨识

    序秋指尖微颤，将纸笺贴近灯焰，

    却在最後一刻收手，收入贴身香囊。

    她抬眸，铜镜中少nV容sE如雪：

    「母后，nV儿会让整个後g0ng，重新记起您的琴声。」

    隔日，晨钟初动。

    凤仪g0ng外，多了一架焦尾琴。

    琴弦被人割断三根，

    断弦上缠着一缕雪白丝绦，

    正是顾皇后生前最Ai的「雪蚕丝」。

    g0ng人尚未回神，就听远处琴阁传来一声泛音

    清越如刀，直破长空。

    众人抬头，

    只见二公主序秋抱琴立於高台，素衣无饰，

    指尖一拨，琴声如秋风卷雪，

    冷冷扫过凤仪g0ng的琉璃瓦。

    十年沉寂的琴，终於开了刃。

    三根断弦缠着雪白丝绦，

    在风里轻轻颤抖，似要开口说话。

    梅青樱扶着侍nV步出丹墀，凤钗尚未戴稳，

    目光一落，指尖便狠狠掐进了袖口。

    那缕白丝，她认得

    雪蚕丝，顾如云生前最Ai的琴弦，

    十年来深锁库房，如今竟被光明正大搁在她的门前。

    「谁放的？」她声音不高，尾音却凛冽。

    内侍们跪成一片，无人敢应。

    唯有风穿帘而过，带来远处一声极淡的泛音

    清越，冷澈，像雪夜里破冰的泉。

    高台之上，二公主序秋抱琴。

    素衣无饰，墨发半挽，

    指尖拨弦，却不奏曲，只断断续续敲出几个泛音：

    g0ng、商、角、徵、羽……

    每一声都落在凤仪g0ng脊，

    像一颗颗细小的冰珠，

    叮叮当当，敲进人心最深处的缝隙。

    她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连目光也未投向凤仪g0ng。

    可那几声泛音里

    藏着顾如云临终前最後的《秋风词》残句，

    藏着十年前雪夜里未说出口的质问，

    藏着「凤仪g0ng里的香，为何带麝香？」的旧事。

    梅青樱站在断弦前，

    霜sE映得她面sE惨淡。

    她忽然想起顾如云Si前那夜

    自己亲手点的那炉「雪中春信」，

    香烟袅袅，像一条白蛇缠上对方的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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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如云当时抬眼，声音极轻：

    「阿樱，我愿你此生安眠。」

    泛音终了，序秋收琴，

    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抚，拂去十年尘埃。

    她没有回头，只在转身时，

    让风吹起鬓边一缕白丝

    与断弦上的那缕，一模一样。

    凤仪g0ng前，梅青樱忽觉喉间发苦。

    她弯腰，亲自抱起那架焦尾琴，

    指尖被断弦划破，血珠落在雪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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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得刺目，像十年前那一口未喷出的血。

    远处，似有如云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淡去。

    更远处，廊柱後残留一缕极淡的梨香

    混着几乎闻不出的苦杏味。

    风掠过，把那缕香吹得散了

    只余雪面上一粒细小的珍珠扣，

    扣面磨得光滑，隐约映出「永和二年」的暗纹。

    序秋垂眸，指尖拂过琴身，指腹沾了点微凉的粉末

    白得像雪，也白得像当年那位贵妃最Ai的妆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