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地为炉 (第1/2页)

    第六十六章天地为炉

    荣世祯便如乱箭穿心一般，扑在荣元量的身上放声大哭，说道：“他们把你伤成这样子，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高应麟说道：“怀德土司俱已伏法，你悲愤太过，仔细伤神。”

    荣元量忽然出了一口凉气，闭上眼睛再不动弹。

    荣世祯如坠冰窟，抱着父亲的身子叫道：“父王，父王！”

    他苦苦叫了好一阵子，荣元量猛地吸上了这一口气，睁开眼睛来看向荣世祯，颇有诧异之色，说道：“祯儿，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荣世祯看父亲说话又糊涂了，垂泪道：“爹，我刚才回来了。”

    哪知荣元量一把紧紧抓住了荣世祯的衣襟，厉声喝道：“我安插在碧霄城的线人已为火狮子所擒，你是怎么回来的？你没有投靠贼军罢？！”

    荣世祯再想不到父亲还有这么大力气，给衣襟勒得快喘不过气来，但听父亲似乎恢复了神智，心中不由得存了一线希望，忙道：“孩儿岂敢背叛朝廷？”飞速将出逃经过说了一遍。

    荣元量这才放松了他的衣襟，点头道：“好，好……我有件事须得立即办了。”

    荣世祯忙问道：“父亲要办什么？”

    荣元量说道：“你现在就去后院佛堂，到你母亲的灵位香炉下取一枚钥匙，再到我书房去，东墙挂毯后有一暗阁，你开锁把里面的檀木盒拿过来，快跑着去！”

    荣世祯说道：“是！”即刻飞奔出去。

    荣元量喘息了一会儿，又看向高应麟，说道：“昭王，我料得皇上必会派你过来。”

    高应麟说道：“老王爷，你们父子说些体己话儿，我先回避了。”

    荣元量说道：“都这个当口儿了，哪有功夫说闲话？请你留下来，我这件事还要你来主张。皇上……皇上可有空圣旨赐予你？”

    高应麟点了点头，荣元量说道：“请你派人拿来。”高应麟便出去吩咐。

    须臾间，两人都取了物事回到荣元量床前。荣元量右手发着抖儿，从颈中拉出一条翡翠珠链，上面挂着一尊核桃那么大的观音像。荣元量拿指甲一挑，那观音像就从侧面打开了，原来此物内里中空，荣元量取出一枚小钥匙，教荣世祯打开檀木盒。

    高应麟捧着圣旨站在旁边，只见荣世祯打开檀木盒，里面赫然是平南王金印和丹书铁券，下面一层又放着数封泛黄的书信，一看便是机密要函。

    荣元量颤声道：“我受了重伤，心知时日无多。回到王府之后，我就教你老师趁夜把这些宝物藏起来。原拟等到朝廷钦差选定了新世子，再拿出来……如今你回来了，那就更好了，我亲自把这事办了。”

    荣世祯已知父王一心要办什么事，哽咽不能言语。

    果然，荣元量气喘吁吁道：“荣世祯，我现在就把平南王位传给你。”

    荣世祯俯首下拜，说道：“是！”

    荣元量又看向高应麟，说道：“昭王，荣世祯虽然年轻，还没有什么军功政绩，但他是我的嫡子，又蒙先帝爷恩宠，早早受封为世子。先帝爷还破例赐过他藩王的蟒衣玉带，他、他……”

    高应麟说道：“老王爷，你不必多说了。荣世祯聪敏忠贞，出身名门，与国休戚者也。朝廷只认他接任平南王。既是老王爷情愿生前传位，免除身后纷争，那我此刻就拟旨。”

    荣元量说道：“好，好……荣世祯，你去伺候笔墨。”

    荣世祯含泪起身搬了一张矮案过来，亲手添水磨墨。高应麟将圣旨铺在案上，那上面的形制印章原是早就填好了的，高应麟只将平南王传位世子的要事补入进去。

    荣元量靠在枕上静静望去，只见殿中略显昏暗，两人并肩坐在案前，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跃动光影，高应麟脸色冰清水冷，左手提着袖子，右手运笔流畅无滞，荣世祯坐在旁边看着，一张脸儿哭得红红的，但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叫泪水下来。荣元量脸上露出了疼惜不舍之色。

    高应麟顷刻填完圣旨，文不加点，金字华瞻。忽听得孙吉昌在殿外说道：“昭王殿下、世子殿下，老王爷可醒了么？如今荣家的叔伯子孙、春锦城官吏守将、还有十几家大土司首领，听说世子回来了，都在外面厅上等着会见呢。”

    荣元量挣扎道：“拿轿子来，给我换衣服。”

    荣世祯忙道：“父王，你好生休息罢，有昭王宣旨便是，岂能再劳动你？”

    荣元量摇头道：“我在一刻，就与你做一刻的主。我得亲眼看着才放心。”

    荣世祯忍痛答应，亲手服侍父王冠带起身，又唤来大夫帮着搬抬荣元量坐上一乘肩轿。

    当下高应麟捧着圣旨行在前面，荣氏父子跟在后头。一行人来到前面厅上，只见乌泱泱都是人头，见到昭王和平南王驾到，众人一齐下跪行礼。

    高应麟在主位坐下，说道：“免礼。”

    众人方才起身，只见高应麟气度冷峻峭拔，宛若无悲无喜的一尊玉像，端的是龙子龙孙，金玉之质。荣氏父子则坐在高应麟的下首。

    荣元量脸如金纸，耳枯唇焦，一双眼睛却如冷电般射向众人，不怒而自威。

    荣世祯侍立在荣元量身侧，身板挺得笔直，神色沉稳自若，看不出他历经数月波折才回到家乡，倒好像他从未离开。

    荣世祯的二叔、三叔及各系子侄都在人丛之中，在荣世祯现身之前，荣家人还在低声议论，都说荣世祯年岁还小，才从贼营狼狈逃出性命，还不知唬得什么样子。这时见他气势长足，谁都不言语了。

    高应麟冷冷扫视了一圈，将自己钦差南巡的朝廷旨意说了一遍，又道：“如今河山动荡，中原鼎沸，元氏贼军未平，江南伪帝待讨。幸得平南王世子平安归来，平南王府继承之事，今日就要定下。”手捧圣旨站起身来，说道：“荣元量、荣世祯听旨！”

    荣世祯命人摆了香案，便扶着父亲跪下，厅中刷拉拉跪倒一片。

    高应麟朗声宣读诏书，只道平南王荣元量忠心耿耿，为国负伤，命他好生养伤保养，将平南王位传于世子荣世祯，荣元量则保有一等靖阳公的荣衔。

    宣罢诏书，荣世祯起身接过圣旨。高应麟又将铁券金印授给荣世祯，低声道：“这副担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荣世祯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