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两乡惊梦 (第2/2页)

道：“又不是什么机密，我问问不行吗？”

    荣世祯双目半开半阖，说道：“我排第三。我前头还有两个哥哥，不幸都夭折了。”

    元枫漪点点头，荣世祯闭上眼睛，元枫漪将床头银灯笼上了灯罩，就手搂着荣世祯的身子，细数他身上的旧伤疤，一会儿摸着他手臂问道：“这是当年被我手下所射的箭伤？”一会儿又摸他肩膀问道：“你几时伤了此处来着？”翻来覆去只看个不够。

    荣世祯闭目不语，随元枫漪在他耳边喋喋不休，他只偶尔漫应一声，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似乎已经睡去。

    元枫漪望着灯下他安静的神色，问道：“你这就要睡了吗？”

    荣世祯忽然抬手伸向元枫漪的额头，元枫漪立时定住不动，荣世祯始终闭着眼睛，手背贴住元枫漪的额头，须臾收了回去，低声道：“你这会儿倒不烧了。”

    元枫漪心中一荡，眼神中闪动着怜惜之色，低头吻了吻荣世祯的嘴唇。荣世祯笑了笑，说道：“我熬不住要睡了。”

    元枫漪说道：“你只管睡，我瞧着你。”

    荣世祯将头枕在元枫漪的肩头，不久就睡了过去。元枫漪目不转睛望着他的面庞，许久也自睡了……

    到得三更时分，地下暖盆也熄了，下面人又不敢闯入内室调换，帐中一点点儿冷了下来，寒风一丝丝寻罅觅隙钻了进来，两人睡梦中觉得寒冷，都往彼此挨得更近。

    一片朦胧中，元枫漪听荣世祯低低呻吟了几声，似乎十分痛苦隐忍，元枫漪略动了动胳膊。又过了片刻，元枫漪忽觉荣世祯浑身颤抖，好似大风中的孤枝黄叶，元枫漪不禁惊醒过来。

    外面月色微微透入帐中，只见荣世祯五官紧皱，满头虚汗，手足又不住抽搐，赫然是在做噩梦。

    元枫漪一骨碌翻身坐起，双手将荣世祯肩膀摇了一摇，连声问道：“你怎样了？”

    荣世祯只闭着眼睛不醒，元枫漪高声叫他：“荣三儿，你快醒醒！”又拿手用力掐他人中。

    荣世祯低吟一声，终于茫然睁开双目，怔怔望着元枫漪眉心火焰，半晌方道：“火狮子？”

    元枫漪松了一口气，说道：“是我。你怎出恁一身冷汗？”

    荣世祯向外看了一眼，闭了闭眼睛，仿佛犹在梦中，说道：“我不知……我不知道……”

    元枫漪侧身躺在他身旁，拿手抚住他的胸口，说道：“你可是梦魇住了？”

    荣世祯神思混乱，低声道：“我……我方才梦见一阵黑风冷飕飕吹进帐来，两个鬼差将我的生魂拘到了阴曹地府。阎王判我带重枷受杖刑，鬼差打到一百下，只教我生生痛醒了过来。”

    元枫漪大奇，但见荣世祯不似说笑，便问道：“你犯了什么罪？阎王何故判你受刑？”

    荣世祯惘惘盯着帐顶，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抬手捂住双眼，腮上似有泪痕流下。

    元枫漪又担心起来，掰着他的手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说。”

    荣世祯呜咽道：“阎王说我这辈子东征西战，杀人太多……来生投胎披毛戴角偿还罢了……”

    元枫漪一怔，荣世祯伏倒身子，哭得枕上都是泪痕。

    元枫漪咬了咬牙，硬是将他身子转了过来，又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说道：“你休要慌神，此是你心太善了，白日只顾自谴自责，夜里生出了这个梦。”

    荣世祯半梦半醒间却哪里听得进去？苍白嘴唇不住发颤，口中飞速诵念佛经，支离破碎，不成章法。

    元枫漪眉心火焰熊熊燃烧，低头吻荣世祯红通通的双目，低声道：“你别慌张，若如此，我逃不过要与你一起受刑，叫他们罚我一人罢了。”

    荣世祯又是那恍惚，又是那困顿，紧紧抓住元枫漪的肩膀，不久又睡了过去。元枫漪却再也睡不着了。

    又过了几个时辰，帐外渐渐蒙蒙亮了起来，军营中传来一阵阵鸡鸣马嘶。

    荣世祯慢慢睁眼醒来，先是看到了火狮子，不禁面露迟疑之色，不知自己何故睡在这里，继而想起昨夜情事，又脸色一红，将头转到了一边。

    元枫漪早已见他醒来，伸手搭住荣世祯的肩膀，说道：“昨夜你做噩梦了，后半夜还睡得安生吗？”

    荣世祯唔了一声，模模糊糊道：“昨夜做梦做得不好了，虽是睡了一觉，还觉头沉重得很。但……究竟梦到了什么，我这会儿却记不得了。”

    元枫漪想了想，说道：“你不记得也好。”低头望着荣世祯的侧颜，沉声道：“你心里有什么难处就与我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日久要闷出心病来。”

    荣世祯问道：“你还会看人心病？”

    元枫漪握住了他的手肘，说道：“我不是与你说笑，你可记住了，凡事可别自己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