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取阵 (第1/2页)

    一来二去，肴北内围的人屠，一时也没法追究了。毕竟，这事儿再往深里追究，得追究到太子头上，那身怀六甲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身份……不好说，只好猜，猜了也没法证实……总不能贴到太子脸上问——是不是殿下养的外室啊？更何况，凌王说了，太子与她不是旧识，那就肯定不是旧识！就算是新识，让太子惦记了惦记，那也不是能往深里追究的事儿！

    雪翼下朝之后，才在临渊殿换下朝服，穿上宫袍，就又被叫到了泰渊殿觐见陛下。

    六合宫泰渊殿被靖启帝用作书房，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臣子，都在此处。雪翼入泰渊殿时，靖启也换下了朝服，换了身细棉织布的柔软长衣，连头发都散了一半下来。他的人歪在书案后头的软榻上翻折子。说是翻，其实是将若干折子摊在案头，神识扫过去，折子里写了什么，基本都了然于胸。有些有必要回的，提笔写两个字，没必要回的，只点一个赤色墨点，示意已阅。

    见雪翼来了，靖启一抬笔，点了下书案前不远处摆的圈椅，道：“不必跪，坐吧。”

    雪翼领命谢恩，依言于圈椅上落座，肩背绷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地等靖启发话。

    靖启翻完桌上摊的折子之后，又略分类别归置起来，摞到一旁，再摊开没批的折。他一面慢条斯理地摊折子，一面抬眼瞧了雪翼一眼，道：“再坐一坐，一会儿你大哥也过来。”

    明白了，还是肴北内围的事儿。此事在朝上虽叫他连消带打地遮掩过去了，但父皇不是朝臣，自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肴北内围高等级灵兽，是多少术士世家盯着的资源，如今被一个襄助了太子的人屠侵吞了个一干二净，世家自然要倒逼月涯府和皇族给个解释。皇族作为切实的既得利益者，也应当给出足以媲美月涯府内围灵兽的顶级资源安抚世家。至于那个吞光内围灵兽的人屠，父皇想必也生了将他找到，让他为月涯府所用的心思。这一层心思，也需要更好的东西来填。这便是他在调那铃铛里的阵、交代茳承的脉系时都有所保留的缘由。雪翼规规矩矩地坐在原处，应道：“是。”

    二人各自沉默着又等了一阵，靖启都翻下去三轮折子了，太子仍是不到。靖启终于不耐，道：“太子何以不至？”

    只片刻，回话便自殿外传来：“太子与太子妃起了争执，不甚弄塌了雪黎宫花园的回廊，耽误了工夫。”

    听得这回话，靖启意有所指地看了雪翼一眼。雪翼不为所动，坐得稳稳当当。

    片刻后，太子雪权进了泰渊殿。进了泰渊殿后，雪权先狠狠瞪了雪翼一眼，还没预备行礼，就让雪戟指点着，让在雪翼旁边的圈椅上落座。雪权依言落座之后，又狠狠瞪了雪翼一眼。

    雪翼抿着唇，憋着笑，冲着雪权的方向欠身行了半礼。

    雪戟将太子和凌王的动作收入眼中之后，略一挑眉，手上仍旧不停，自顾自地继续翻折子，一面翻，一面问：“听说和太子妃起了争执，还塌了一道回廊，怎么回事？”

    雪权暗暗一咬后槽牙，又忍不住瞪了雪翼一眼。若非雪翼在朝上乱说话，传进了太子妃耳中，太子妃疑心于他，开了他的私匣，看见了里头藏的红绳与金铃，吃了飞醋，硬要毁了那红绳与金铃。红绳中结阵破碎，灵力消散，被毁得一干二净，那圆滚滚的金铃中的阵却分毫未损，十分强横。太子妃灵力不济，不仅没能损毁铃铛，反而惊了铃铛中的阵，那阵骤然爆发出了一道灵潮……思忖到此节，雪权不忍卒想地闭了闭眼，回道：“回父皇，是太子妃与儿臣争执时，不甚惊了一座阵，阵中灵力逸散，击毁宫内花园回廊的几根柱子。”

    听得这一节，雪戟一乐，“惊了阵？什么阵如此强横？”

    就知道定然躲不过这一回。雪权认命地忍下一声喟叹，自怀中取出那圆滚滚的铃铛奉在掌心，道：“就是叠在这铃铛中的阵。”

    雪戟抬眼掠了雪权一眼，将雪权掌心的铃铛看清之后，又乐了，他搁了笔，收了散在折子上的神识，五指一抓，便将那铃铛收入指尖。铃铛形状圆滚滚的，霎是可爱，纯金铸造，十分精致，雪戟将那铃铛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顺便用神识和灵力扫了一下铃铛里的阵，再冲着雪权一抬这铃铛，问：“从那人屠身上摘的？”

    雪权本想“嗯”一声一了百了，但旋即意识到这问题里父皇给自己挖的坑，只得咬咬牙，回道：“是她自己摘下来送给儿臣的。她……本不愿带儿臣入内围，又怕儿臣身死，便摘了这铃铛与儿臣，说这阵厉害，能让儿臣杀进内围。”

    雪戟看了看铃铛，点了点头。这铃铛中的阵，是封印灵兽所用，且此阵甚为厉害，将灵兽封印之后，可消解灵兽脉系骨血之灵力为己所用，是个越用越强的封印，是以，那人屠所言非虚，拿着这铃铛，确实能杀进内围。但雪戟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在此处，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铃铛，挑起一边眉毛看向雪权，问道：“所以，不是她要襄助你猎取泉神，是你缠着她帮你的，是吗？”

    雪翼默默地听了这一阵，听到此节，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今天父皇把他叫来，就是为了和四弟合起伙来笑话他！虽则父皇说得大差不差，但这个措辞，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雪权默默地紧了紧后槽牙，终于忍无可忍，用气音怒道：“四弟，你再笑！”

    雪翼抿起嘴唇，虽然没笑出声，但整个人都带得他正坐着的圈椅都在哆嗦。

    雪权轻而深地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才道：“回父皇，探知结阵的灵力纯度和功效，实非儿臣所长，是以，当时，儿臣，没有信她这座阵能带儿臣进内围的话。”

    雪戟接口道：“所以你就是缠她了。”

    雪权绝望地一闭眼，自暴自弃地道：“是。”

    雪翼又一次笑出了声。这一次，雪权深觉疲惫，根本没了阻止雪翼发笑的心力。

    雪戟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将手中的铃铛放在了面前的书案上，道：“人屠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