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无关英雄的长旅① (第2/2页)

  是温顺还是不满，亦或是惶恐不安？

    这样无法确认真面目和身份的人为何会出现在底比斯，甚至是希腊——她的气质和谈吐都完全不像是生于任何一个城邦的人——南铃对于雅典娜随口的建议太过尽心尽责，以至于在此刻受到了相当大的质疑。

    在群神信仰层出不穷的希腊，胆大妄为的骗子，冒充祭祀和神使招摇童骗，卡斯托尔和喀戎都是见惯了的。哪怕神明不曾离去，但依然有丧心病狂的人，会为了一时的财富和权力铤而走险……他们的警惕是相当合理的，尤其是南铃，比起只是面具藏住脸的遮掩方式，选择了更为神秘保守的斗篷和绷带，这让她的形象怪异，更加引人怀疑。

    他们低声讨论了一个下午，决定在第二天清晨启程。

    ……

    夜凉如水，南铃收拾完行囊，出来已经是月中天。

    一墙之隔，卡斯托尔靠在小赫拉克勒斯的床前，额头抵在栏杆上闭眼小憩。院中喀戎正在隐蔽地低声同花草树木中，凡人难以捕捉的声音说着什么。

    他此时倒是显得很放松，眼角余光瞥见黑袍的女性后，便起身跟上了她。

    底比斯的月光倒是显得意外的温柔，南铃穿过一个又一又一个石柱后，终于因为外面波光粼粼的一条溪水驻足。溪水外面砖石侧面，还刻着很多底比斯历史上颇为出名的人的名字，在夏日的月光和零星几个萤火虫的光芒下，南铃低头一个个名字看过去，看见了“塞墨勒”这个名字。

    ——狄俄尼索斯的生母。

    对哦，塞墨勒，好像是底比斯的一位公主来着。

    南铃不由想起那个红发的神明，用他柔顺的红发淹没自己的时光，仰头就会看见他的紫水晶一样的瞳孔，那些相处的时光好像，还在昨天一般。

    她从极乐神的秋季，跌落到这个微凉的长夏，甚至还在这个夏夜漫步在他生母的王国。这感觉实在奇妙。

    如果一直弯腰收拾东西太累，出来走走，她也没想到会想起这些。那种对前途命运的迷茫再度涌上心头，但是熟悉的人并不会出现。南铃眼角余光瞥了眼正在沉迷《创世小玩家2》的宅男，微不可知地撇撇嘴。

    “夜安，泽霏忒洛斯，你介意我这样的怪物也跟你一起散步吗？”男人温和儒雅的声线，伴随马蹄声从后方传来，南铃并不意外地转身，冲着喀戎行礼。

    “当然不介意。这样美好的夜晚，能有一位美丽又强大的男子陪我一起漫步，对于我这样的凡人而言，是非常美好的体验，不是吗？喀戎大人。”

    南铃在落灰的石砖上画出了一个笑脸。

    “虽然喀戎大人可能看不见，但这就是我看见您这样的英雄，正在露出的笑容哦。”她指了指石砖，而喀戎也非常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俯身去看。

    喀戎看见了两个点和一个弧线构成的笑脸，靠着见多识广才能将这个图案和人的笑容联系起来，他双眼微弯：“那一定是非常可爱的笑容。不过我并不美丽，也并不需要特别给予我什么尊称，叫我喀戎吧。我为白天的咄咄逼人向你道歉，可爱的泽霏忒洛斯。”

    喀戎礼貌而足够友善的态度，足以让所有人忽略他非人的异常。

    南铃面对这样优雅礼貌的喀戎，当然是选择大手一挥，“喀戎老师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而已，我没有什么的啦。”

    老师……

    喀戎摇摇头：“我并未教授你什么，还让你这样的女子，必须要跟着我跋山涉水，去遥远的雅典城邦打消怀疑，你也不必称呼我为老师……甚至现在跟你散步，也包含了些许我对你的身份以及行为的怀疑……”

    同样坦然的话语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有些模糊的低语。

    “……”草，怎么办，这是碎碎念吧，这是什么好久没见过的萌点。而且你也太坦率了吧喀戎老师！

    宅男在另一端发出哦呼呼呼的怪叫，南铃则是没忍住捂嘴笑出声来：“可是喀戎老师真的很有我以前见过的许多老师的风范……而且你的疑虑也都是合理的，应该的。我虽然不能解下长袍，但我完全能明白你们的怀疑。是我也会同样这样选择。”

    “如果您实在愧疚，可以等我们在雅典娜大人的首肯后，回程的路上，以及教导小殿下的时候，也教我一些微末伎俩怎么样？”黑袍之下的南铃摇了摇手指：“多我一个便宜学生，这声老师就也受得了嘛，我跟着小殿下，还能沾光被您教导，之后保护小殿下也更尽心尽责啦。您觉得怎么样呀，喀戎老师？”

    这一番话下来，喀戎倒是放松了很多。他的马蹄在地上轻踏，倒是显得有些腼腆。

    少女信手拈来的亲昵，隔着黑袍，简直让人要忽略性别和天资的差异，险些就让他随口答应下来。而且喀戎是真的觉得一团黑袍还会摇着小衣角，在地上画笑脸的样子，怪…怪可爱的。

    他竟然可以在一个人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对着一团黑影觉得可爱……作为一位机敏而掌握不少能力，要为人师者的人马来说，实在是过于轻浮。

    意识到这点，喀戎硬生生地给话题转了个弯，说：“说起来，明早还要赶路，不如我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个话题留到明天，我们再来讨论如何？”

    “哎，喀戎老师，你转移话题的方式，真的还蛮僵硬的。”

    宅男：充满了一个容易领盒饭的人夫哥应有的一切亚撒西和呆萌。

    “呵…咳，我是真的觉得现在已经很晚了。”喀戎侧过脸去，将一半显得不够从容的脸藏在月光之中，颇为认真地看着来处：“我们慢慢地散步回去，聊一聊其他更轻松的话题，比如明天早上，你想吃什么？”

    “这个意思……莫非喀戎老师还会做饭？”

    “我常年独自生活，也并不像我的那些兄弟……”

    马蹄叩在石砖的声响并不难听，在寂静的夜晚逐渐远去，反倒有了催眠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