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lude（2） (第1/1页)

    刚好，那时古大哥也问他，还要待上多久？

    「市集我提前帮你租了个摊位，别再一个人躲在这了。」

    「躲吗？」郭岭背着他，语中带笑，眼波是忧沉的，「市集几号啊？我收拾一下。」

    「这也忘了？」

    郭岭掀眼皮，视界里是堆放有致的高耸木柴，他不置可否。

    这段时间，幸有古大哥，好说话，从不深究，只对他的健忘一笑置之，说，毛山吃了你记忆，这山太大了，大到得食人的记忆来存续，你变得空荡荡，连家都不知道要回。於他是疯言疯语，郭岭却想着当真，因为当真了，一切也就好办了，他可以将所有遭遇归咎到这座无动於衷的岿然巨物上。

    时间又往後推了几天，他打包起下山的行囊。

    一早，他出外把较重的装备放到只滑过两次的小舟上，蓦然，余光里一头猪从屋舍的角落露鼻，慢慢地，肥脖、胖身T，然後是完整的一只猪杵在他眼界。

    人猪乾瞪眼，黑猪的口鼻还残有食渣，绿sE耳标随耳一cH0U一cH0U的。

    下一刻，居然掉了。

    黑猪随之掉头。

    郭岭上前拾起耳标，回头关门，赶上那头一心觅食而走不直路的黑猪，和牠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猪走得尽是缓路，陡升的碎石或软泥路都异常聪明地绕开了，偶尔黑猪停下来啃果子，郭岭会瞧一眼树种，百无聊赖却心情不坏，直到抵达另一间房舍，他口袋里也多了几颗橡果。

    望向屋舍，是石砌的屋，木条作顶，门的两侧摆了数盆花sE明YAn的植栽，宽面有以考得*堆积的乾燥木材。牲畜味重，偕着草气在鼻腔打转，把花香都盖了过去，郭岭猜在屋子後面，应该养了好些家畜，黑猪便是从那里溜出来的。

    正想走近点看，木门忽然被拉了开。他连带止步。

    一位中年左右的男人走出，发偏长，先是向右望，後才注意到他。

    两人视线的交集几乎没误差。

    男人有一副大众会认可的端正相貌。

    他朝郭岭走去，轻薄的棉麻衣衫被风吹鼓，天蓝sE的K子Sh了大半，滴着水。近了，郭岭看清他梳在耳後的Sh发不似刻意，而是这样不碍事。

    目光直下，是男人的赤足，脚背有野草两三根。

    「什麽风把你吹上来的？」男人率先问。

    郭岭的眼还没爬回去，信口应：「跟着你家的猪来的。」

    男人唉了声，语调略有作戏的姿态：「小六又趁木头洗澡的时候开溜了啊。」

    谁，趁谁洗澡??又，g嘛了？

    郭岭愣愣然，再想，他方才起头的口吻，只适用於相熟的人。

    掩好疑惑，抬眼就是男人平静悠远的注视，对方唇角轻g：「你少来了，明明从没理过牠，不说实话吗？」问了又摆摆手，好像对答覆不感兴趣，「我应该不必送你，还是你想骑马回去？小四小五二选一吧，反正牠们知道回来的路。」说完，掉身要走，喃喃着要给他牵马来，他就等在这就好了。

    郭岭顿觉，如果他们再有交集，男人将是b这世界更难解的存在。

    「欸，你等等。」

    男人还真的停下了，旋过身，微昂起眉。

    郭岭走过去，把耳标递给他：「从小六身上掉下来的。」

    「哦。」男人接过，瞟他，「还有另一块，没看见吗？」

    郭岭摇摇头。不然，就是和草地同样是绿sE，看得随意，错略了。

    男人收拢五指，把耳标放K子口袋，问：「还有事吗？」

    「你??」很短的时间里，郭岭在脑中逐一检视男人可能的身份，然而这依然是不经一问就无解的问题。无论男人要怎麽想，都是其次了。

    他心一横，开口：「你住在这多久了？」

    郭岭真正想知道的是：你是我什麽人？语气能疏而又亲，眸神里的和气虽真实，又不乏打量的意味，那麽，他在看的究竟是什麽？

    「好久了。」

    声调简直不能更平淡。

    「久久见一次还会说笑话了？」

    郭岭从他回应起就看着他了，却什麽也没看懂。

    「我做人不算成功，作为父亲??」他头微偏，挑起眼笑，「哦，好像也是？」

    话落得彻底，没闻儿子吭声。

    郭既野朝家门口望过去，木头坐等在那好一会了，收到主人眼底的许可，这才咧嘴歪舌地跑过来，在他脚边翻肚讨m0。

    郭既野蹲下去，太yAn顶上晒，木头其实乾得差不多了，反而是他K管上的水去纠缠牠背上的毛。

    活泼的犬带来一点声响，让父子俩间的安静不那麽枯燥乾涩。

    「木头啊，要不你教我儿子说话？」

    闻言，郭岭终究从那只挠狗的手上cH0U走了视线。

    原来是他，他就是郭岭的父亲。

    录节目时听木屋老板在说，自觉心无波澜，没顺着聊下去，况且没见过、不知上哪见，也没想过要见??他也不清楚，为何没有想见的yUwaNg，思来想去，许是父子俩关系本就浅薄，见不见，在郭岭的潜意识中都无所谓。

    所以，他一直认定自己是一个人，至少，在这里，在无法回绝的声压下。

    在他自己造的城中。

    已经这样度过将近两个月了，也预备下山和多点人相处，只有他明白，这是费了多大的心力才打好的勇气，又有多少次，他踩空在自我妥协後的空虚和惘然中。

    现在，这个男人却若无其事地告诉他：我是你的父亲。

    我是，你在这里的家人。

    那麽，这座城於你——

    足够真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