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回忆向） (第1/1页)

    雨夜。

    闷热的雨，瓢泼而下，水洼是一锅烧滚的汤。地面上有浓厚的雾，这人间看着如同仙境，更像一口巨大蒸炉。

    那叫什么来着……油锅地狱。可怜我不曾欺善凌弱也不曾抢劫嫖娼，竟也要身处这深渊之中。

    我不喜欢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雨声是我的处刑曲，暴雨就像是那些过于厚重的爱，要将我溺毙。

    我跪在书房，雪茄会落上我锁骨的烟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道烟疤从未真正痊愈过。

    小时候会因这引燃魂魄的疼痛而大哭尖叫，引来mama和哥哥。

    哥哥会沉默地看着我，mama则会将我从爸爸粘稠的爱中解救。她搂着我哭，向我道歉，又告诉我那是爸爸的爱。

    爱就是这样的，是令人痛苦的。

    “小会，如果你没办法从爱中体会到痛苦，一定是因为那爱太浅薄了。”

    mama含着泪的眼睛看着我，我没办法怀疑她说的话。

    她的眼泪把这些道理烙上我的脊骨，我没办法质疑、没办法忘记。

    爸爸热衷于“爱”我，他不爱哥哥。

    锁骨上的伤疤蹭到衣服很疼，可我不能脱掉。这件米白色的纯棉T恤，是保护我尊严的盔甲。

    它们遮住的是我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背后那些我看不见，可前胸那些，纵横交错。甚至我的胸口，我的rutou都被皮带刮过，红肿，然后丝丝缕缕渗着血。

    爸爸缀在我后面，下楼时他的手虚虚拦在我腰侧。

    我腿跪麻了，站不稳，他就顺手拦住我的腰扶我，这时竟格外像个善解人意的父亲。

    尽管隔着衣物，那黏腻的触感依旧让我过敏。

    我颤抖，大步向前跨了两级台阶。我想要挣脱他的手掌，他却转而捉住我的手腕。

    我挣不脱，也不敢太用力挣扎。

    胃里翻江倒海，泰坦尼克号在那里触礁，恶心。我停下，吞咽着口水和上涌的不适回头。

    我笑着问，爸爸，怎么了？

    他低头俯视我，松开了手。他说，小会，你乖一点，别乱跑。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遍了。

    每一次犯错，每一个暴雨的夜晚，或者假日的开端，我总会带着伤痕来这里。

    一扇门，我站在里面。

    面前是台阶，明亮的。爸爸站在上面，身躯投下魁梧而巨大的身影。背后是黑暗，巨大而空旷的地下室。

    墙上有灯，但我并不想去尝试。为了迎接我这个倒霉鬼，这里根本不会在夜晚通电。

    我仰望那个男人，他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我却能从他嘴角的互动品味出一丝餍足。我扶着门框，从尾椎开始泛起的凉意漫到指尖。

    手掌都在颤抖。

    他说。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好好休息。”

    我扯着唇角应了，但其实我不可能睡着。这里没有床，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只有我和无尽的恐惧跟疼痛。

    我会在墙角枯坐一整夜，直到这扇门再次打开。

    我等着爸爸关门，但他依旧看着我。

    这感觉就像是被按在铡刀下，我不知道那铁铡会何时落下，削去我的头颅，只好沉默等待。

    “小会晚安，爸爸爱你。”

    “晚安。”

    “……还有呢？”

    沉默。还是沉默。我快要窒息了。

    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我不如就这样任由他那样阴冷粘稠的爱将我淹没吞噬。

    这样想着，我就放弃了挣扎。

    “爸爸，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