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尔送给我了一片月光。 (第2/2页)

自帝国老牌勋贵之家，他并非不识货，所以更知道埃斯基尔到底给了他多么昂贵的馈赠。

    他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所以等塞勒斯反应过来，他已经脱口而出，“怎么办，我以后是不是吃不到你做的饭了？”

    换谁都想不到他会先问这个。

    埃斯基尔微微瞪大眼睛，须臾，扑哧一声笑了。

    “狡猾的小笨蛋…”他忍俊不禁，用手轻轻掩着嘴唇，笑得满头温柔的白发落雪般轻颤，“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骗我给你甜头吗？唉，你真是…想吃什么，就直接告诉我，只要我有时间，保证不会让卢恩家的小太阳嘴馋。”

    “还有，以后这种傻事不要自己主动说出口。”

    原来他都知道。塞勒斯不仅没被安抚，反而更心虚了，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没那么想飞。更何况，独角兽本就可以在风雪中飞翔…我真的不会有危险的。”

    让叔叔破费了。他很不好意思地想。不用给我这么贵重的礼物的，虽然我真的很开心——

    “——但是你喜欢月亮吧？”

    埃斯基尔轻描淡写地说，低头看向被月光照射得洁白无瑕的、安静的雪地。

    外面风雪呼啸，此处万籁无声，人间寂暖。

    塞勒斯微怔。

    “你的母亲告诉我，你喜欢在安静有月的夜晚飞行。”北境领主露出一个松散、无奈的微笑，摇摇头，“这样的夜晚在北方太少了。你要成年后才能回到帝都，在此之前先用这里解解馋吧。”

    北境不是个会被独角兽喜欢的地方。正如埃斯基尔所说，北境的风雪太过喧嚣，帘幕般的碎雪遮掩了月光，喜爱安静的独角兽无法在此地纵情享受飞翔。

    埃斯基尔的沉默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他没有过问为什么卢恩家的小aph要排除万难地在幼年来到这极寒之地，他不探究塞勒斯的任何秘密，他只是用几乎可怕的敏锐察觉了塞勒斯从不言说的一点怅然，然后金屑铺街，穷尽奢华地为他开辟出一片安静的月光，当做塞勒斯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埃斯基尔送给我了一片月光。塞勒斯想。

    一片此前无人见过的月光，北境安静的月色，它独一无二，是只属于塞勒斯的月色。

    这个想法像是一丛小小的火星，蹦到他的心脏里，啪地点燃了某根引线。

    塞勒斯·卢恩十七岁的时候，收获了久违的寂静，北境皎彻的冷月，和心脏中一片沸腾燎原的烈焰。

    他突然福至心灵。

    塞勒斯忍不住微笑。他的四肢颤抖，脊背发痒。他的心脏震颤，像是一个被冻坏的人，在冰雪中感到自己被烫伤。

    他忘记礼仪，忘记成熟，他在北境的月光之下，忘记自己已经十七岁，是一个几乎成年的贵族骑士。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微笑的凛冬将军露出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

    在他面前，塞勒斯·卢恩展翅飞翔。

    英俊的少年闭上双眼，在月光下化作一匹高挑的白马，马背上展开巨大的厚重羽翼，马首上质感如同钻石的尖角闪闪发光。

    卢恩的独角兽飞向天空，在云雾里驰骋，像一颗流星划开夜空，星奔川鹜。他那么矫健而轻盈，在空中扇动翅膀的姿态锋利又优雅，这是独属于天空的精灵，生来不当落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埃斯基尔觉得这匹美丽的马会就这样一路飞驰到月亮上去。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北境骑士沉默地站在地上，在一生中少数地抬起头来注视某人。他长长的睫毛厚雪般掩住眼眸，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风雪之下。

    那诸神绝妙的造物在空中淋漓尽致地飞翔了几圈，速度逐渐变慢，从蹦跑变成轻盈的舞动，他像是一只蝴蝶一样盘旋，最后慢慢地落到埃斯基尔面前。他雪白的马蹄甚至没能在雪地上留下印子。

    圣洁的月之精灵扑闪着翅膀走向他，一步一步，在某个顺便变回了穿着纯白骑士甲的少年，他的脸被蒙了一层碎钻似的汗珠，蓝色的眼睛因为愉悦闪闪发光。

    微微有些愣怔的埃斯基尔此刻才回过神来。他没有说话，用一种耐心的姿态等待塞勒斯走到自己面前，才伸出手习惯性的揉一把他的脑袋，笑问，

    “这么喜欢我的礼物呀，小月亮？”

    “我想我爱您，埃斯基尔叔叔。”

    在同一个时刻，塞勒斯愉快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