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睡梦中的回忆与一闪而过的灵感 (第2/2页)

    “嗯。”

    “怎样能体验到爱？”

    这个问题难倒了少年，“或许，你可以找个人去谈恋爱。”

    “我想和你谈恋爱。”

    “那不行。我又不是女孩子。”

    “和我谈恋爱。”医生是个顽固的一根筋，“你爱我，我就会治好你。”

    生存的希望，唤醒了少年的求生意志。祈望长久地和家人待在一起，没有第二种选择。少年答应了。

    两人在病床上接吻。不喜欢同性的少年，最多只能够做到亲吻这一步。医生下意识地要摸少年的屁股时，就会被少年推开。

    “我查了资料。”医生说，“爱人会相拥入眠。”

    于是，少年安安分分地蜷缩在男人的怀抱里，柔软的手臂环住男人的腰身，“你可以抱着我睡。”

    “如果你是我的同类就好了。”医生若有所思，“我很孤单。”

    “你希望我是个喜欢鲜血与死亡的疯子？”少年浅浅地笑了，“那样我就不会爱你了。”

    “不行，你必须爱我。”医生固执地抱住怀中温软的身躯，“必须一直爱我。”

    “流血很可怕。”少年将下巴搭在男人肩头，没有正面回应他的要求，“你为什么不能喜欢上鲜活的生命呢？”

    “无聊。”一边嘴上否定着少年的喜好，男人一边诚实地搂紧少年的纤腰。

    “你真的会帮我活下来吗？”

    “嗯。你会活下来的。”男人许诺道。

    后面发生的事，只留下光怪陆离的、残破的碎片。男人所谓的“治好”，是把少年变为和自己一样的血族。不，不是一样。男人是无需进食的纯血，而尤苏回过神来，入目的是家人惊惧的面孔。

    新生的吸血鬼咬了兄长的脖子，没有致死，却把深爱他的父母吓跑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垂着眼眸的少年，发出冰冷的声音。

    “你还有我。”血族理所当然地说，“我会爱你。”

    “你是不懂爱的怪物。”抬起波澜不惊的红眸，少年抚摸着自己不再搏动的心口，“……我也是。”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胸腔空空如也。过往的情感忘却了，残留下来的，唯有细碎的渣滓。

    “我好饿。”少年自言自语道，“突然觉得，鲜血与死亡也不可怕了。”

    望向血族的目光，燃起残忍的杀欲，吸血鬼少年漠然地勾了勾嘴角，“好无聊。再不跑，你就会死在我手里了哦？”

    不能理解。尤苏想。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渴求“同类”的男人，在直面真正的同类时为何会落荒而逃呢？真矛盾。

    如同被鲜红的血液晃花了眼，男人瞳孔微缩，露出后悔的神态，“你不爱我了？”

    “我没有爱过你，也永远不可能再爱你了。”轻缓地叹一口气，少年妖冶地微笑着，浓艳的红眸中闪烁着粼粼的水光，“愚钝的家伙。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竟敢奢望被爱。”

    愉快而哀伤，沉静而疯狂。斜倚在窗边的少年，没有追击逃走的猎物。灵魂仿佛分裂成了两半，残存的人性叫嚣着恨意，苏生的野兽却餍足且满意。

    “不也挺好的吗？不老不死的吸血鬼，高人一等的存在。”丧失了共情能力的少年，连自己的心绪也辨不分明了。

    所以想不明白，血族，亦即主神的分身，失魂落魄的理由。

    将少年死死抱住的男人，满含欲望，也满怀爱意，亲吻着少年的脸颊和侧颈。

    “不要摸我……”尤苏喃喃地说着梦话，梦境刚进行到与医生在病房里拥吻的时刻。

    我会治好你的。医生肯定地许下承诺。

    期待受到拯救，对某人付出信任。记忆仍停留在人类时期的少年一无所知，一步步迎向荒诞的结局。

    “我很幸福。保持这样，就算死去也没关系。”与家人和睦地说笑着，少年温情地说出一句傻话来。

    “傻弟弟，你会长命百岁的。”年长的哥哥摸了摸弟弟的头，“不是有了治愈的希望吗？”

    蹙起眉头，尤苏拽住了男人的手腕。

    “宝贝，怎么了？”纪文顷抓着老婆的小手，放到嘴边，爱怜地轻咬一口。

    “是你，对不对？”梦境与现实交错，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长睫急剧地颤动，少年咕哝着，最终还是没能睁开眼睛。

    再醒来时，梦里的灵感已然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