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永远删不尽 (第1/1页)

    回家的路会经过三中附近的酒店，庄宵一看那个酒店就想起张峰越的女人。

    “张峰越，你为什么去医院？”庄宵透过车窗的倒影，看着身后沉默开车的男人。

    “送人。”张峰越说。

    “哦……你会结婚吗？”

    “不会。”

    虽然话题跳跃得有点儿快，不过张峰越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为什么？”庄宵问。

    “你又为什么要问？”张峰越斜过眼，透过倒影和他对视。

    庄宵跟偷窥被抓包似的，匆匆别开眼，“问问都不行。”

    “可以，”张峰越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路况，“因为国内同性不能结婚，我不会为了私人原因出国。”

    庄宵：“……”

    无语，不结婚的理由都这么刻板。

    “女的呢？”庄宵忍不住追问。

    张峰越沉默片刻，“你先告诉我，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庄宵说。

    张峰越点点头，表情似乎放松了些，“我也是，只喜欢男的。”

    “那今天……”

    “队友的老婆，我帮忙安置一下，多的不能说了。”

    “哦。”

    庄宵抿了抿唇，唇角收起的弧度特别像在笑。

    “到我了吧？”张峰越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今天为什么打架？”

    庄宵表情一僵，半晌没吭声。

    张峰越也没催。

    事实上他都不应该问这个问题，他向来不喜欢管庄宵的闲事，可庄宵平时不爱哭，突然哭这么惨，难免叫人不放心。

    近段时间发生在庄宵身上的事太多了，总感觉有些不安。

    “那个人……看过我照片，挑衅我。”庄宵轻声说。

    张峰越啧了一声，骂了句娘。

    庄宵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居然会说脏话。

    张峰越没再出声，表情也没发生任何变化，挺括的眉骨投下阴影，显得黑眸更加深沉。

    车厢里的气压明显降低了，庄宵觉得喘不过气，降下车窗，眯着眼睛看外面的街。

    “我再想办法，你别急。”张峰越低沉的声音里隐着怒意。

    “……算了吧，还能怎么样。”

    庄宵没看开，但是已经接受现实了，无奈的低语被风吹进张峰越的耳朵里。

    照片永远删不尽，就像混混永远死不完。

    车开进小区，停在单元楼下，却没有熄火，显然张峰越不打算下车。

    “你要去过情人节？”庄宵慢吞吞地解安全带。

    “我哪有什么情人节，回宿舍。”张峰越单手扶着方向盘，指尖在上面摩挲，大概在想事情。

    庄宵有些烦躁。

    还没消气吗？

    其实他想道个歉，毕竟利用人家是自己的不对，张峰越都这么久不回家了，肯定非常介意。

    但怎么说怎么别扭，到了嘴边变成——

    “你也太小气了吧。”

    张峰越没听明白，“我小气？”

    “我又没害你，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又没吃亏……至于么。”庄宵越说越奇怪，最后受不了诡异的气氛，一推门跳下了车。

    “庄宵。”张峰越在他后头叫了一声。

    “干嘛？”庄宵板着脸扭过头。

    车内灯将他的脸照得格外明艳，眼眶里残留着一圈淡红，颧骨和嘴角带着醒目的伤痕，可怜兮兮的，偏偏又作出一副冷淡的表情。

    张峰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起人潮拥挤的医院大厅，庄宵孤零零的背影，说不上来心里的滋味。

    “没什么，早点儿睡。”

    “哦。”庄宵失望地关上车门。

    什么嘛，还以为要一起回家呢。

    那些照片成了庄宵很长一段时间的梦魇，同学多看他两眼，他都会怀疑眼神中别有深意。

    他经常在学校里面乱逛，仔仔细细检查每一个角落，担心照片出现在不起眼的地方，而自己没有及时发现。

    刘晓说他rou眼可见的阴郁了，篮球赛不去，运动会也不参加。

    以前他是很爱去的，他喜欢欢呼，喜欢热闹，喜欢被夸赞，但现在他不想暴露在人多的地方，他怕人群中有凝视自己的眼睛。

    cao场上吵得不行，播报员抑扬顿挫地念稿子，在教室根本没法睡觉，庄宵只好去顶楼的音乐教室。

    还没推门，就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主人，呃……好爽……唔……好深，贱狗不行了……嗬啊……”

    庄宵震惊地瞪大眼，混沌的大脑一瞬间清醒了。

    这是学校没错吧？

    这男的在干嘛？

    “这就不行了，不是馋主人jiba很久了吗？主人大还是啊枫大？”陈川恶劣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主人……呃……好大，要被cao死了……嗯啊……”

    庄宵：“……”

    哥，您是真野啊……

    庄宵搓了把脸，默默转身离开，感觉灵魂受到了重创。

    虽然从陈川叫他小狗的时候起，他就知道这人不是善茬，但他俩平时相处，陈川都挺正常的……

    这也不能说不正常吧，个人喜……

    这他妈就是不正常吧！哪个正常人会在学校乱搞啊！？

    庄宵神智不清地上到天台。

    运动会高三也不上课，天台人特别多，都是些熟面孔，几个高三的占据了小石台，高一高二一般靠栏杆上。

    陈川刚刚嘴里的阿枫也在。

    他一上来，天台上的人都看了过来，认识的打招呼，不认识的就转开眼。

    只有西枫，又不认识，又没转开眼，眼神算不上多炽热，但绝对是作为一个知情人，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眼神仿佛带有实质，能够一件一件渗透外面的衣服，看透内里的风景。

    和这个眼神对上，恍若赤身裸体袒露在烈阳下。

    庄宵可以从这个眼神判定西枫看过照片。

    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一阵疲惫，连愤怒都觉得费劲，不知所措，无可奈何，颜面扫地。

    是陈川说的吗？

    还是自己发现的？

    西枫会和陈川在背后讨论他吗？

    还有多少人看过？

    到底还有多少人……

    无声的打量比什么尖锐的语言都更具杀伤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