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1/2页)

    这时的我还不明白盛翊的毕业意味着什么，还以为那种想哭的心绪是对他几年苦读的疼惜。直到我妈把手机拍在我面前，她捋了捋头发，故作平静地问我：“小景，这是什么。”

    我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和盛翊的短信界面。

    我如实回答：“聊天记录。”

    我妈顿了顿，长指甲戳在我给盛翊发的一条讯息上，绿色的对话框晃得我眼睛痛。

    “我再问一次，这是什么。”她声音居然有些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那条消息是盛翊高三的时候我发给他的。写的是：哥，我想接吻，我想你。

    他特别乖，上学不带手机，我想他了就拿着手机在学校给他发一堆讯息，等他回家一条一条地念给我听。

    啪。一巴掌甩到我脸上：“说话呀，这是，这是什么意思。”

    我好疼，盛翊来后我很少这么疼了。我仰起脸：“嗯……我谈恋爱了。”

    我妈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凳子上。她两手颤抖地捂住眼睛：“天啊……我造了什么孽………你要气死我啊，谈景……”

    我不想看我妈哭，我会心疼，我不想心疼，盛翊一定有办法不让我疼。但今天是盛翊的散学典礼，我本来还在奇怪妈怎么没去。

    “小景，跟mama说，”她拉过我的手抚在心口：“你喜欢哥哥是不是？”

    我不记得她上一次叫我小景是什么时候，也不记得她上次是什么时候拉我的手。我妈的手温暖柔软，这触感快要把我的眼泪逼出来。

    我真的是那种会服软的小孩，我喜欢有人哄我，最想有人夸我乖。盛翊到来之前我一直很孤单也很痛苦。我思惘过很久，或许我最想要的只是小时候和父母手拉手的一次出游。唯一确信的是那些东西我已经全部错过，再也不可能拥有。我终日幻想自己躺进池塘，身上盛满空游无所依的池鱼，它们细细密密地啃咬我的身体，直到我腐烂，成为一具骷髅。

    我妈久违地把我搂进怀里，我久违地再次吻到她身上于我而言颇为奇异的香气。她说小景，你病了。都是mama不好，mama带你看病好么。

    是吗？是吗？

    我流泪了。我说但是妈，盛翊也喜欢我。我妈怜爱地为我擦擦泪，转头扔给我一包行李。

    “乖，不怕。”

    我妈收走了我的手机，提着行李把我拉进车后座。我只偶尔和盛翊一起坐过她的车，现在自己一个人只觉得不安又折磨。

    一路上我妈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背影也在颤抖，我从侧后方看过去，整个人仿佛窒息，说不出话，但也不痛。

    “谈景。”我妈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根烟。她脑袋歪在靠背上把烟吐得好远。

    “知道吗，翊翊是我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和他爸爸唯一的孩子，我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就求他幸福平安。”

    “你说你喜欢哥哥，mama不怪你。哥哥太好了是不是？十几岁才把哥哥带给你，是妈的错，青春期的小孩，有性冲动。”

    “mama知道，小时候mama亏欠你。我跟你爸爸，是个意外，所以翊翊的爸爸才会打你，但是，但是……”她声线抖了，烟灰掉下一大截：“你不要用这种方法报复mama，好吗？”

    “小景你心理有问题，你太缺爱了。你只是误会了，哥哥陪你不是因为喜欢你，你也不是真的喜欢哥哥。你们年纪还小，把亲情误认为爱情很正常。只要，只要矫正，矫正就会好。”

    是吗？

    我不敢说话，我妈毕竟是唯一养我的人，我不想再刺激她。

    “我亏欠翊翊的已经太多了，他小时候一直跟着爸爸，那个混蛋总是打他，他还能长得这么好，他下半辈子不可能再出错了。你生病了，哥哥是正常人，咱别耽误他。”

    她抹抹眼睛，挂泪的长睫毛遗传给盛翊也遗传给了我。她说：“你不知道吧，哥哥喜欢过女孩的。”

    我没有抬头，也说不出话，

    是吗？是吗？我哥小时候过得那么不好，他用学习麻痹自己想挣脱，他当然也向往美好。于我而言他是我苦涩生活的救赎，对他来说我呢？

    我是什么，是包袱，是累赘，还是闯进他生活一个脏兮兮的影子？

    哦，我从来没想过。

    还好他考的很好，一直都是，还好他考的很好。现在还来得及，阳光还能重新洒在他身上，他要走了，想去哪儿都可以。把他撵进正常人的生活，我就永远在他身后落灰。

    我抠烂了手指，我哥他是正常人，我喜欢他的话，不好。

    车开得离家愈来愈远，直到我们家局促的窗框缩成挡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