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在空白里长大 (第1/1页)

    江以棠第一次学会自己解决事情，是在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还住在育幼院。

    她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是几岁进去的，只记得那里的走廊很长，地板总是擦得很亮，踩上去会有一点冷。晚上关灯之後，孩子们的呼x1声此起彼落，有人会哭，有人会说梦话。

    她不哭。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她很早就发现，哭并不会让事情变得b较好。

    她发烧的时候，会自己去找水喝；跌倒流血了，会拿卫生纸按住；被抢走玩具，也只是站在旁边看。

    大人们说她很乖。

    可她知道，那不是乖，是没有人会特地为她多做一点什麽。

    长大一点後，她开始帮忙洗碗、拖地、照顾更小的孩子。她学会怎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事情做好，因为如果慢了，就会被忽略。

    她很早就明白一件事——

    这个世界不会等你。

    所以她也不等。

    上了高中之後，她白天上课，晚上打工，日子被切成一格一格。她不讨厌忙碌，因为忙碌的时候，她不需要想太多。

    只要撑过今天就好。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这样过完学生时代。

    直到遇见沈予衡。

    他不是第一个看起来孤单的人，她却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看见那种安静得近乎透明的存在感。

    他不需要别人照顾，却也没有真正活在任何人的生活里。

    这让她不安。

    因为她太熟悉那种状态了。

    那天在教室里，他倒下来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在她脑海里重播。她不是害怕血，也不是害怕医院。

    她害怕的是——

    她曾经站在太多「来不及」的後面。

    育幼院里有个b她小的孩子，总是黏着她。那孩子有先天X的疾病，常常进出医院。

    她记得那孩子最後一次被带走时，还回头跟她挥了挥手。

    後来，就再也没有回来。

    没有人特地跟她说发生了什麽事。

    只是某一天，那张床空了。

    她那时才知道，原来有些人离开，是不会提前通知的。

    放学後，江以棠照常去打工。

    餐厅里依旧忙碌，熟悉的阿姨们一边嫌她太瘦，一边把菜往她碗里多夹一点。她笑着说谢谢，却忽然有点鼻酸。

    这里的温暖，来得很日常。

    没有承诺，却一直存在。

    收工回家的路上，她经过便利商店，买了一杯热饮。她坐在路边，把手捧在杯子外面，感觉热度慢慢渗进来。

    她想起沈予衡。

    想起他说「恋人牌不是预言」。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命运从来不会因为一张牌就对谁特别仁慈。

    可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会一次又一次伸手，不是因为相信命运，而是因为她太清楚——

    如果不拉住，有些人真的会就这样消失。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讯息。

    是育幼院的联络群组，传来一则简短的通知，说周末需要志工帮忙。

    她盯着萤幕看了一会儿，然後回了一个「我可以」。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灯光有些刺眼。她关掉灯，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对她来说，并不可怕。

    她已经学会在里面呼x1。

    只是这一次，她忽然希望，有那麽一个人，不需要她一直撑着，也不会在她松手的时候就消失。

    她没有传讯息给沈予衡。

    但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他再次退後，她不会b他向前。

    可如果他再一次站不稳——

    她还是会伸手。

    不是因为命运。

    不是因为那张牌。

    而是因为她很清楚，被留下来的人，才是最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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