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陈年旧事 (第2/2页)

四节，大家都已经疲惫了，时间也所剩无多，电气学院仍然落后了土木学院十二分，贺星池看得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比赛临近结束时，队友们一鼓作气连追数分，但还是没能扭转局面，最终以四分之差惜败对手，与梦寐以求的冠军失之交臂。

    颁奖仪式结束后，贺星池闷闷不乐地与队友们一起离开了体育馆，这时候才留意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谭谷的信息，看时间应该是在比赛刚开始不久时发来的：我教的学生马上就要中考了，家长不让取消课程，其他时间又要补习别的科目，只能商量着把今天下午的课推迟一个小时，我看完第一节比赛就得走了。刚才看到你一开场就进球得分，好厉害。你们今天一定能拿到冠军，先提前祝贺你了。

    什么嘛，原来没有看完啊。贺星池苦笑了一下，觉得这样也挺好。他的本意就是让谭谷看到自己在球场上的英姿，顺便成为自己夺冠的见证人。既然最后也没有拿到冠军，那谭谷继续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呢？提前离开总比看到他受伤下场又输掉比赛要好得多。

    赛后两天，贺星池崴到的右脚脚踝肿起来了，他行走不便，心情又郁闷，星期一下午就干脆翘了课，留在宿舍里睡大觉。

    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一觉睡到夕阳西沉，四周都空荡荡的，他没来由地感觉到一股失落。小心翼翼地下床去，脚还没着地，宿舍的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的是谭谷，惊讶道：“你回来这么早？”又见他睡眼惺忪，改口问道：“是没去上课吗？”

    “嗯，反正是选修课，翘掉了。”贺星池踩着梯子下到地上，右脚这么活动几下又开始疼了，便坐到椅子上缓缓。

    谭谷背对着他，站在自己的衣柜前换工服，嘴里问道：“脚好点了吗？”

    贺星池盯着他裸露出来的白皙的后背，心不在焉道：“不就那样。”

    谭谷穿好了衣服，转过来又说：“不然找点冰块来敷一敷吧。等二胡和老方回来的时候，让他们顺便捎点冰的饮料也行。”

    “敷过了，感觉也没多大用。”

    谭谷走过来，突然在他身前蹲下了，握住了他的右脚脚踝。贺星池心里猛然一提，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谭谷低头看着那伤处，在修长结实的小腿尽头，脚踝微微地肿了起来，泛了些红。他按了按那里，又开始轻轻地柔捏。

    “这样会好点吗？”

    谭谷的掌心很暖，与温凉的脚踝皮肤有着明显的温差。两个人极少会有这样直接的肌肤碰触，贺星池只觉得那里微疼中带着一点舒适，连带着整条小腿都酥麻了，有股痒意一直钻进心里，道：“挺，舒服的。”

    谭谷轻声道：“那就好。”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黄昏时分的光线斜射进来，暧昧地在二人之间打转，让视线所及之处都笼上一层温柔朦胧。

    贺星池吞咽了一下喉咙，脸颊发烫，身体也绷紧了，突然间下了决心——只要他抬头，只要一抬起头，自己就向他表白。管他拒绝还是接受，震惊还是厌恶，就算以后再也做不成舍友，哪怕老死不相往来，总要试一试，给自己一个交代。

    他屏住了呼吸，人生中从未经历过这样紧张的时刻，紧紧盯着谭谷垂下的面庞。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着哪一种结果，他如此盼望谭谷能抬头，又害怕他真的会抬头。

    谭谷并不知道他心中的天人交战，只是一直在安静地为他揉捏脚踝，样子认真专注，似乎心无杂念，直到察觉到时间不早，才开口道：“好了，我还得赶去打工，今天就只能先到这儿了。”

    他站起了身，仍然是低头看着贺星池，笑道：“先走了，你也早点去吃饭吧。”

    谭谷离开了宿舍。贺星池往后靠到书桌上，竟感到浑身筋疲力竭，几近虚脱。那是一种好不容易集结了全部的勇气与决心，又在最后一刻通通流失的感觉。

    这是天意吗？他被一种命中注定般的沮丧淹没，同时又微不可察的，有一种可以继续保持现状的庆幸。

    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呢？自从喜欢上谭谷开始，那些暗中怀有的期待，又有哪一次不是迎来失望。

    还是没有开灯，贺星池坐在黑暗中，在高潮退去后的寂静里回忆着这些陈年旧事。

    谭谷充满怀念地说：“像星星一样，看得见，够不着。”

    谭谷微笑着：“在考虑了。”

    贺星池把手放到心跳的位置，时隔多年，在又一次经历失望时，原来这里还是会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