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1/1页)

    刘维维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在二十岁这年，见到亲生父母。

    那也是一场大风，父亲的单位受了灾，工人宿舍的棚顶遭风刮走，人手短缺，又刚好是暑假，刘维维便去替父亲的班。工作很简单，就是开门关门。这天她正看着书，外头忽然有喇叭响，她开了门，一辆宾士开进来，坐在副驾的nV人用西厅话跟旁边的人说着什麽。刘维维抬头去看，目光跟那个nV人正好对上。有那麽一瞬间，她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从心里漫出来。车子走了，她缓了好一阵，电话响了，那头颤巍巍地用西厅话说，“你到办公室一趟。”

    刘维维听得懂，那个方言，像是大树一样生长在自己的身T里。她慌得很很，想跑掉，却又怕着什麽。就这麽站了好一会，电话又响了，她狼狈地开始收拾东西，而那一对中年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nV的K子沾了泥，鞋子掉了一个，眼里泛着泪，身子在颤抖，男的扶着她，直愣愣地看着刘维维。

    “维维。”nV人用方言喊她。

    刘维维的眼泪下来了，她很快擦掉，“我不认识你们。”

    “维维，我是mama呀。”

    刘维维把书包背起来，狠狠擦掉眼泪，正要夺门而去，nV人一下子抱着她的腿，跪了下去。

    “起来，外头人看着呢。”男的要把她扶起来。

    “你也给我跪下！”nV人扯起喉咙喊起来。

    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像是看戏似的议论纷纷。

    “跪下来！”nV人又喊道。

    男人也跪下来，nV人紧紧抱住刘维维，趴在她耳边说，“他是畜生，他知道错了，你原谅他好不好，他是畜生，我打过他咬过他，他知道错了，你原谅他好不好？”

    刘维维蹲下来，把他们生生从地上拽起来。“你们找过我吗？找了多久？”

    nV人啜泣，“找过啊，我们找不到啊！”

    “找多久啊？”刘维维喊起来，“没钱的时候把我挂在风筝上飞走，现在有钱了就想把我要回去，我是什麽，是一个可以买可以卖的东西吗？”

    nV人忽然不说话，急冲冲地把脖子上的帝王绿翡翠挂牌摘下来，刘维维往後退，nV人就拽住她领子，把她挡在脖子上的手拿开，箍住她脖子，使尽力气将挂牌戴了进去。好像两个人的力气在这一刻同时用光，nV人抱住软下来的刘维维，像抱住救命稻草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刘望山站在远远的地方，看到这里，转身就回了家。

    这天刘维维回家得晚，刘望山就坐在饭桌前等着她。门一响，刘望山憋着的许多话，又一句都讲不出来。nV儿的眼睛很红，显然是哭过一大场，她也有许多话，但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来。两个人就这麽坐着，终於，刘维维开口了，“他们说给你一笔钱，明天亲自过来。”

    “我要钱g什麽，我现在赚钱，就是给你赚嫁妆，我不要钱。”

    刘维维不说话了。

    “我养你，是为你让你叫我阿爸，不是为了钱。”刘望山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强忍着，又说，“你饿吧，阿爸给你做番茄面。”

    刘维维擦掉眼泪，说，“我不饿，但我想吃你做的面。”

    刘望山去煮面，刘维维趴在桌子上，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做着饭，她忽然问了一个一直想问的问题：“阿爸，你从那里离开之後，有後悔过吗？”

    ”没有。”

    “值得吗？”

    “你是风吹来的人，老天爷赏给阿爸的，你说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