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的寂寞(3) (第2/2页)

想起他递给我药片时的手指。想起他伸手m0向我下巴的瞬间。

    但我同时也想起，班上的人在窃窃私语的内容??他们是GAY吗？林予恩是不是喜欢周逸远啊？林予恩不是怪咖吗？周逸远g嘛跟他走这麽近，不会真的喜欢他吧？我上次看到他们在美术教室??蛤？真的吗？好恶心??

    最後落笔的那一瞬，我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苏婉容右边。

    27岁的我在T内低声质问：

    ——你知道这代表什麽吧？

    ——代表你打算把所有「可能被误会」的风险，交给一个nV生来当挡箭牌。

    17岁的我没有回应，也不会有回应。

    笔尖乾脆俐落，好像换位只是一道选择题，而答案永远只有A或B。

    午休铃响，我背着书包抱着课本往靠窗第三排移动。男生们打闹和nV生们的小尖叫此起彼落。换位日永远是班级内最盛大的社交赌盘。

    苏婉容看到我坐下，愣了半秒，才对我挤出一个「惊喜版本」的笑：

    「你怎麽坐我旁边？这麽巧？」

    「成绩规定，没得挑啊。」我摊手，用最无害的理由堵住她接下来所有暗示。

    她拿指节轻敲我的桌面。「好啦，那以後课堂笔记就交换着抄罗，同桌义务。」

    强调「义务」两个字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注意到她戴着新的彩sE隐眼，闪烁着粉红sE的漾光。

    我也笑，回她，「没问题。」

    心里想着：反正笔记我自己都看不懂，交换出去说不定还能救一命。

    但我突然想起林予恩笑着圈起我笔记上的错误、在我的考卷上写「考得有点差：」的玩笑??

    发现我好像再也笑不出来。

    我偏过头避开苏婉容的视线，去看林予恩。

    他依旧留在原本的位置上，我们中间隔着教室的两端。

    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见他半个侧脸。

    座位换好後，他抬头扫过教室一圈；目光停在我和苏婉容这一桌。

    然後，我们短暂的对视。

    我立刻低头整理cH0U屉，假装忙着把原子笔照颜sE排队。

    那一瞬，我的胃像被扭了一下。

    不是痛，是空。

    像有人紧紧地捏着我的胃部转动。

    我彷佛能听见自己这麽说着：

    你躲得真快。

    快到他根本还来不及反应。

    我在T内叹气，却也明白当年的自己只是在做「合理选择」：

    有喜欢自己的nV生当缓冲垫，耳语就少一点；

    和流言的主角保持距离，自己就安全一点。

    可「安全」两字落地的同时，我听见心里某扇门被反锁，啪嗒一声，又小又沉。

    上数学课的时候，老师进教室发上次改好的考卷。

    纸堆传到最後一排时卡住，林予恩索X起身，从同学桌上拿过一半，帮忙分考卷。

    当他把我的那份放到桌面时，手指弯起轻敲一下桌面，像从前那样提醒我：

    「这里第三题的公式你漏了一步。」

    我点头，却没抬眼。只丢出一句：「喔，好。」

    他没再多说什麽，转身回座。

    我不敢他，生怕自己哪一个不小心就会起身追着他，找憋脚的理由要他留下来。

    那天傍晚，太yAn在校舍转角留下金sE缺口。我隔着窗看见他把画板扛到楼梯口，上面画着蓝sE的海，还有一个人远远的身影。

    他行走的背影被光线切成两半：亮的那面像仍在等谁，暗的那面却已经学会自己前行。

    而我，只能坐在「安全位」上，听见同桌的苏婉容捏着声音喊我：

    「逸远，你这张考卷上面的第七题会吗？教我一下啦！」

    我转过头，对苏婉容笑得很配合；

    心里却像隔着玻璃，看着那片被搁浅的海，慢慢退cHa0，再也不敢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