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空 (第2/2页)

她哪里变了。都是一些说不出的变化，她的皮肤暗沉干燥，脸上的rou开始往下垮，她的身上多了油烟的味道，却少了化妆品或者香氛，她的口味不再跟儿子保持一致……

    好像在不知什么时候，不知道哪一个时刻，他们因为一次分道扬镳而永远地走上了两条路，他们跟以前不一样了。

    巫禾心里的五味杂陈还没有理清，meimei忽然打开了厨房门，举起从爸爸肚皮上偷来遥控器对巫禾说，“哥哥，你想看什么电视？”

    巫禾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转过头冲她笑，“你去看吧，我不喜欢看电视。”

    “可是mama说过不能让客人在厨房帮忙呀。”

    “我不是——”，我不是客人。巫禾本能地闭上了嘴。那我能是什么人？

    “去给哥哥倒一杯饮料，哥哥就陪你看电视了。”mama把巫禾轻轻推出去，“你去坐着，我很快就做好了。”

    巫禾只好跟meimei一起回了客厅。

    meimei一换台，继父的呼噜声就卡壳，睁开眼凶道，“啧！别换台！”

    “你眼睛都闭上了。”

    “我听着呢。快给我换回来。”

    “我才不呢。”meimei坐到巫禾的另一侧，离她爸爸更远，“mama说了让我好好招待客人，哥哥不看广告。”

    巫禾默默地扣住了手腕。

    继父猛地坐起来，巫禾以为不好，他却只是把手伸进秋衣里，挠了挠肚皮，不好惹的脸上露出憨厚的表情，“招待不周啊小禾，你就当这是自己家，随意啊，叔叔也不拿你当外人。”，说着从果盘里拿了一把砂糖橘塞给巫禾，“吃，你妈做个什么跟绣花似的，够你等的。”

    又寒暄了一阵，mama凑了桌好菜出来。继父甚至开了一瓶茅台，说原本是给meimei积攒的嫁妆。

    一边吃饭，巫禾暗暗地观察着这个家庭。

    他感到继父似乎是个好人，虽然为人粗鲁，长得很凶，但meimei并不怕他，mama也笑脸居多。不像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的时候，他夜里起来，经常看到mama偷偷地哭。

    只是他们对巫禾越客气，巫禾自己反倒感觉越生疏，感到他不属于这里。

    他们一家三口仿佛有种与外界隔离开的融洽，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巫禾看着他们，不禁有些羡慕，心里想，我曾经也有过这样的家吗？我也独享过mama的爱么？我该让mama为难吗？

    一顿饭吃到尾声，巫禾仍没有做好决定，他躲进了卫生间，想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就在洗手的时候，巫禾看到洗手台上放着mama的化妆品。以前mama都用有牌子的高档货，现在却很杂，巫禾把瓶子拿起来挨个看，发现都是一些他压根没见过的三无产品。

    他仿佛发现了mama幸福生活的背后一面，在这个家里她好像没那么重要，她也做出了牺牲。

    所以，我该让mama为难吗？

    胡思乱想了一阵，巫禾最终下定决心，自己打消了念头，什么也没说。帮mama收拾好餐桌，他就离开了这个不需要他的地方。

    巫禾走后，mama哄睡了女儿，回到卧室，有心事似的侧躺在床边，无论继父怎么逗她都被狠狠甩开。

    眼泪流过鼻梁，消失在另一侧的枕头里。

    “怎么了？好端端哭什么？”，继父扳着mama的肩膀。

    “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

    “我知道他想住几天。”继父说，“可咱们没那个条件怪谁呢。”

    “小禾是遇到事了，他也是我生的，mama都不管他，世上还有谁管他呀？”mama忽然翻身坐起来，拿上手机就要下床，“不行，我把他找回来。”

    继父将她拉住，“找回来怎么睡啊？你心一软就让他住了，你知不知道他要住多久？到时候赶都赶不走，自己日子还过不过了？”

    mama拧着身子甩开了男人的手，说什么也要去。

    继父脸上再也没有了憨厚，“郑金霞，是我在挣钱养家，这是我的房，你要留他，行，你用你自己的房留他。”

    可mama哪里有房呢？寂静的僵持中，微信响了。mama点开新消息，看到巫禾给她留言。

    只看了一眼，她突然跑进卫生间，打开台面镜的柜门，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巫禾在一个保湿乳液的空瓶底下给她压了200块钱。

    mama捏着那200块钱滑坐在地上，后悔地想道，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上错路了？为什么我连收留儿子的能力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