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回 (第2/2页)

我爱你。”

    是江笑的声音。

    他猛眨了下眼，眼前的场景慢慢归位，原来他盯着的是一副国际象棋棋盘。

    那忽远忽近的不关于他的通话是江燕子和江笑的，他犯了闲，不知不觉回忆起前几个月的破事。

    “好，妈也爱你。”江燕子掩着笑挂断电话，她一开始接电话离周奈很远，后面意识到差不多会挂电话，就坐回了座位。

    内敛的东亚人在联络感情的拉扯中很难走出一个句号，甚至可以说用我爱你做结尾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桥段。

    这对母子的感情怎么能不让人嫉妒?

    周奈十指交叉撑在下巴上，回想江笑的那句我爱你用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感觉：“江姐?打完电话了？”

    “是呀，我最近打电话的次数有些多，杨先生别介意。”

    “能理解，我记得江姐说过你儿子大四快毕业了，这要担心的事确实挺多。”周奈抿了一口茶，继续和江燕子下棋，今天先是请了饭再是被她邀请下了棋：“二十多岁的人要找工作，对象，房子……都要考虑。”

    他靠着刚才的回忆引申出这个话题，江燕子看着棋盘半笑不笑道：“是，我刚才也有提这事呢，他学的专业我托人问过不好找工作，房子现在不都涨价了，担心归担心，我肯定不能真催他。”

    “对象……我儿子长得端正，他眼光好，考虑事情都周到，估计现在谈着没告诉我呢。”

    周奈的心里微微震了一下，掌心按上黑后棋，不自觉按得用力过猛了，那棋子以一个奇妙的轨迹从桌子上飞奔了出去。

    为了不让人起疑选择的是中规中矩的普通饭店，没有包间，虽然定的餐桌靠窗，附近人不多，可那小玩意一晃进桌布遮挡的阴暗处里实在难找。

    口中的道歉没有说出来，江燕子便热情地抢先站出来按住他：“没事啊没事啊我来找，我看见它滚到哪了。”

    她说的那样信誓旦旦，周奈手指收了收，安静坐在原位等待这位中年女人的好消息。

    周奈捏着茶杯柄，嘴唇张动着计算时间，虽说事发突然，但今日精心安排好会碰见的事想必落的太早也无伤大雅。

    怎么不算一种歪打正着呢？

    这家店隔了几张桌子便拿了折叠式屏风挡起来，再放上几株盆栽增添生机，周奈把茶杯的水喝到见底，一旁的屏风现出影影绰绰的几道人影，动作不断，好似在看剪影戏。

    不多时，江燕子便从屏风那儿绕过来了，她一手握拳想必是找到了棋子，而脸上的表情并不呈现出喜悦的神色。

    江燕子坐回饭桌，满眼凝重地把棋子放回原位，往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茶喝下肚。

    “江姐，怎么捡个棋回来就沉默寡言的了？”对方走了许多错棋，给他留了个易破的残局。

    她张了张口，扭身往屏风那儿望，犹豫不决道：“应该……是我误会了。”

    周奈的脸上瞥不见一点儿得逞，装模装样含着关切问：“到底怎么了？”

    “我去捡棋，我看到它就滚到屏风另一边了，那里正好有一桌小年轻，棋子落在距离那挺近的地方——”江燕子打住话，用手挡着嘴压低了声音，面色有些红：“我去捡的时候撞到有两个人紧挨着聊天，然后就亲嘴了，是情侣呢吧？可是怎么……”

    江燕子深吸了一口气，弯眉弯成了波浪线：“怎么是两个男人？”

    她说完，马上不自信地摇摇头说：“我感觉应该是个女人，长相算英气，剪短头发的，可那嗓子也不像女人，又细又粗的，像男人唱戏会有的声音，也许是我见人见少了。”

    “就是个男人吧，同性恋。”周奈平静道，落下一枚他最善用的马棋，将江燕子留下的破绽将军。

    对方来不及感叹下棋的得失，反应和江笑一样滑稽，睁圆了双眼反复确认周奈的表情不是开玩笑后，从嗓子里滚出个“啊?”

    “同性恋啊……男的和男的谈恋爱吗？这不是精神疾病吗？”

    “这几年在搞开放，早已经被划出精神疾病的范围了，最近不愁着结婚的年轻人，不就追求这个吗？”

    “怎么会?那艾滋病不就是同性恋传的吗，这不是危害社会吗？”

    “不能这么说，艾滋病大多数是同性恋而已。”周奈娓娓道来时瞧见江燕子的脸色颇为讶异担心，咳嗽了一声说：“咳，这群体不大，哪有那么容易影响社会，江姐是不是因为我的话多想了？”

    “哎没有没有，棋下完了？再来打一把？”发呆的人咧出和善的笑容盖住自己的低声嘟囔：

    “……我儿子肯定不会是同性恋。”

    周奈依旧耳尖，勾着笑回说好，心里整整笑了好几分钟江燕子平白无故的小声保证。

    江笑当然不是，他会被自己掰成同性恋再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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