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第2/2页)


    秦之垚看着眼前的人一愣，他们口中说的姜瘸子，他一直以为是一个顽固的老头，也许还烟酒不离身的那种，没想到却是个这么年轻的人，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几岁的样子，人很瘦弱，皮肤也白，鼻尖红着，眼睛潮湿，看起来刚刚哭过，完全看不出是能把他那几个属下赶走还弄得灰头土脸的钉子户“恶霸”。

    “你要什么？”姜想看那人不说话，就又问了一遍，他抽了抽鼻子，希望对方看不出来自己哭过，姜想虽然自尊心很低，但还是有一点的。

    “来包烟。”秦之垚随口说着，还在观察着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搞错了啊？

    姜想递过烟收了钱找零，看那人还盯着自己看，他又低下了头，姜想不擅长应对生人，不对，除了奶奶，这世上大多数的人他都应对不来。

    “这边风景挺好的啊？”

    “嗯，是。”姜想拿过一旁的湿布开始擦起了玻璃柜台，他把天一下子就聊死了，小店里又陷入了沉默。

    “你们一直在这儿开店吗？”

    “对，一直在这儿。”

    这人怎么跟豌豆似的，挤一下一个豆子掉出来，再挤一下再掉一个出来。秦之垚把姜想那里买的烟揣进口袋里，拿出了身上自己带的那包，摇了一支出来递到姜想面前，“来一支？”

    “我不抽烟，谢谢。”姜想摇摇头，仍然埋头擦着橱柜，他已经擦了好几遍了，早就没灰尘了，只是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这后面是不是有个瀑布啊？”秦之垚佯装随口一提的样子。

    “对。”

    秦之垚明显感觉到在提到了这个瀑布的时候，姜想的声音提高了一点点，还抬起了头。

    “你要看看吗？”只有在提起这个瀑布的时候，姜想才比往常要有些精神了似的，在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房子后面瀑布了，不过也许是因为他也没去过太多的地方。

    “可以吗？”秦之垚笑笑，这人其实还挺好懂的。

    姜想把柜台的门推开了，给秦之垚带着路，这瀑布正对着他家的房子，他听奶奶说是爷爷以前特地这么建的，瀑布下面有个水池，但是前面又是从山的另一边延伸出来的岩石，周边的其他地方都很陡峭，只有这里像块观赏瀑布的天然平台似的，所以要看瀑布，在姜想家的后门小院子里看是最好的。

    秦之垚看着这个一瘸一拐的年轻人，对他感到有一点点的怜悯，路过侧门的另一间屋子，里面放着一椁黑漆漆的棺材，旁边的香炉还燃着，看样子是人才死了，还不到三天没出殡，怪不得看上去是哭过。也怪他底下这些人了，人家家里刚有人去世就这么上门来sao扰，不挨打才怪呢，虽然秦之垚此刻还没意识到，他自己也是那些不速之客中的一个。

    他沉默着仰视着那瀑布，比图片上看到的还要更加美和震撼，涓涓细流隐入云烟，明明是向下落的，却有种这水是有着生命力的，向上鼓动着的样子，在瀑布最下面，由于多年的冲刷，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然后沿着西边的出水口往山下流。

    姜想看着对方，每一个站在这里看这瀑布的人都会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这世上也许有很多的美景，但独属于姜想的，就只有这里，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的秘密基地。

    “我奶奶说，这水是从天上来的，所以就算不是晴天，阴天的时候，水都是透亮闪着光的。”姜想忍不住和人分享这瀑布的美，而他此刻才好好看清了眼前这人的模样，高大挺拔，五官端正，连睫毛都那么长，瀑布映照在他眼睛里，他的眼睛也跟着发亮，姜想不知道怎么形容，但村里没有这么好看的人，这人看上去就跟电视剧里的男演员一样。

    秦之垚听见姜想的话笑了，水怎么可能从天上流下来呢，不过这套说辞他倒是挺喜欢的，等以后度假村建成了，可以把这段话印在传单上，他的笑容和眼前这景色一样明媚，心中却开始打着另外的算盘了，他转头看向姜想。

    “你把这瀑布，卖给我吧。”

    这短短的几个字，就跟霹雳一声惊雷，烧焦了原先门口的那棵老树一样，从错觉之中回到真实，友善似乎都变成了一种伪装，眼前只留些枯槁和余烟，姜想愣在原地，他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