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1/2页)

    ??临近新年佳节，本该是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共享团圆的时日，气势宏伟的王家大宅此时却挂满了素白的绫布，哭丧声此起彼伏。王家的妻妾及子女们披麻戴孝，正一边哭一边烧纸。棺材里躺着的正是稻坊镇有名的地霸——王禄江。

    ??王禄江死了，据说是死在了女人肚皮上。他这一死，真是大快人心，镇上的民众无不拍手称快，这个年过得比以往都更舒心。

    ??一首童谣在小乞儿中间流传开来。

    ??“稻坊好，稻坊香，稻坊没了王禄江。天荒荒，地荒荒，害人终要遭大殃……”

    ??王家的总管王来福不胜其扰，也不愿这群小乞儿大过年的继续胡闹，触他们王家的霉头，便走到大门口，大声喝止道：“嘿！小叫花子！”

    ??几个脏兮兮的小乞儿都把冻得皴裂通红的小脸转向王总管，见到他颐指气使的架势，都瑟缩着不敢说话。

    ??王总管压低了绒帽，双手抄进了深蓝色布袄的袖子里，摆出一副祥和的神态：“别怕呀，本大爷又不吃人。你们有人会唱曲吗？”

    ??为首的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破布袄的小男孩回道：“会，我们都会唱。”

    ??王总管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元宝，在小乞儿们面前晃了晃。这些小乞儿平时讨得的多是铜钱，偶尔遇到善心人才有一丁点儿碎银，这么一个完整的银疙瘩是他们只敢想想的东西。

    ??王总管见他们眼睛都看直了，心道有戏，便循循善诱着：“曲儿不难，你们唱好了，这个给你们，还赏你们新衣裳穿。”

    ??这几个小孩并没有王总管想象中那么欣喜，而是转身围在一起，低声商量着。

    ??一个八岁的小男孩问：“八哥，这曲儿咱们唱吗？”

    ??那个被叫“八哥”的乞儿头想拒绝：“那可是地霸王禄江，咱不赚他那臭钱。”

    ??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说：“可是那一锭银子够咱们吃好久了。”

    ??他们顿时沉默了，在要骨气和过个好年之间犹豫不决。

    ??小姑娘拉了拉旁边一个小乞儿的衣袖，略带几分期待地问：“蒲苇哥哥，你唱吗？”

    ??蒲苇是他们几个小乞儿当中唱曲最好听的，他虽然不是领导者，这时却成了最有发言权的人。

    ??“唱，王家的钱为什么不赚？”

    ??别的人或许不清楚，但小八是知道蒲苇的身世的。他的母亲是翊州城里花楼唱曲的，被翊州有名的世家大族蒲家的蒲二爷赎了身，想纳进门。可是蒲家的族人容不下那个卖唱的，就把才怀上孕的蒲苇母亲赶去了别院。哪怕她生了儿子都没让她回来，包括蒲苇也没让他认祖归宗，蒲家又不差这个没名没分的私生子。娘俩依靠蒲二爷悄悄的接济度日，也不算很艰难。蒲家族人知道后，并不愿赶尽杀绝，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蒲苇六岁那年，因政局动荡，蒲家遭到牵连，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发卖的发卖，一夜之间犹如丧家之犬。在官府的人赶到别院之前，蒲苇母亲把所剩不多的钱财都拿给了他，并把他送上了一辆出城的马车。

    ??辗转流离，蒲苇到了稻坊镇，结识了几个同样无家可归的小乞儿，一间破败的空茅屋便是他们的安身之所。

    ??一晃就过去一年了。

    ??王总管把他们带到了偏院。院子里有个穿着白色麻衣、头裹着白色头巾的中年妇女佝偻着腰，低垂着头站在一旁。

    ??这时又有家丁提来一桶水，还端来了几个粗陶碗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王总管嘱咐他们：“今天剩下的时间你们就跟着刘嬷嬷学唱曲，口干了就喝这水，学会了就可以用膳，练好了就可以走了。明天卯时四刻准时来这，迟了就拿不到钱了。”说完就背着手走了。没走几步，复又回过头补充，“对了，从侧门走。”

    ??既然答应了，那就认真练吧。

    ??只是，当他们从水桶里打水喝时，发现桶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本来他们的衣物都不够保暖，再喝这冰水，冷得牙齿直打颤。

    ??哎，好歹比乞讨强。

    ??偏院跟主院有些距离，堂屋的哭诉声在这里都听不到了，他们也能专心练唱。

    ??曲不难，无非就是颠倒黑白对王老爷歌功颂德。没花两个时辰，几个孩子都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