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旧风光【忽地扑簇簇落了好一地。】 (第1/1页)

    15

    萧宁此次是来探望一个故人。

    一个从前众人眼中风光无限、英姿勃发的探花郎，一个曾获当朝郡主青眼相待的寒门贵子，如今隐匿偏远村镇的断臂隐士。

    眼前的袅袅雾气散了些。

    萧宁缓缓从纷杂思绪中抽回神，见身旁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愣了愣，哑然一笑：“这么看我做什么？”

    方榆面色古怪地看了他几眼，没接话，扭头跟店小二要了碗浓茶喝。

    萧宁也未作何反应，环顾客栈四周，问道：“兰微呢？”

    “你说这么大的人也不能一下跑了，看这么紧。”方榆一副了然神色，砸了咂嘴，又畏于他掌中微晃金鞭，嘟囔道，“这不半个时辰前你闹着要吃什么点心，大冷天让人去饼斋给你买了。”

    正说着，便见堂前挡风毡帘霍地裂开道口子，往里探进只极修长的手，手腕一翻，熟悉的靛青身影便晃了进来，听不见丁点儿动静。

    而自始至终，悬着的厚实毡帘几乎不曾荡过一下，地上亦无雪尘。

    皂绢冠，青靛褂，罗袜云靴。

    萧霁腰佩长剑，一手轻压于剑柄之上，一手从宽袖里缓缓掏出包鼓鼓囊囊的点心，不紧不慢地递了过去，声线沉缓：“少爷，点心。”

    “放桌上罢。”萧宁随意扫了眼，未有动作。他向来喜怒无由，全凭一时心意，眼下早没了吃点心的兴头，便也懒得看了。

    “是。”话音落下，萧霁将一包点心放在了桌上，随后又站远了些，掸了掸肩头积了半寸的雪。动作很轻，一簇簇雪却忽地扑簇簇落了好一地，惹得客栈内其他旅客不由侧目，又多看了几眼。

    “等了很久？”萧宁喝了口热茶，掩去他话音里几分不自在，几道视线也循着声望了过去。

    “没有，就一会儿。”萧霁愣了愣，像是未曾料到他会多问一句，眉尾微微上挑，眼皮微掀，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正与萧宁视线撞上。

    说句话的功夫，眉眼间也抖落下些许细碎雪末，该是方才在外头沾的。

    他本就生得凌厉，眉骨高，看人时若不笑便显得极有压迫感。眼下眉眼处覆着的雪纷纷震落，骨相的线条感就更难以忽视，活似寡情之辈。

    “呦，看来这外头的雪还不小呢，快坐快坐，喝口茶暖暖。”方榆接过话茬，忙不迭拦住个打杂的伙计，塞了文钱，“再上碗热茶，要大碗的。”

    “好嘞，贵人稍等。”伙计哈着腰笑，一甩汗巾便往柜台跑。

    “你不吃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啊，放着怪可惜的。”回过身，方榆便自觉拿过了拿包点心，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哪还有半分世家公子的吃相。

    萧宁吸了口气，想不出什么话堵他，又不好当场发作，只好瞪了他几眼，语气森寒：“瞧瞧你这幅样子，亏还是礼部侍郎家的嫡长子。方侍郎若是知道了，回头就得抱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哭诉方家家门不幸，摊上个不通礼数的粗汉。”

    “让他哭。”方榆吃得头也不抬一下，几乎是不假思索道，“把我方家列祖列宗哭活了最好，让他们一起看看我是怎么不通礼数的，也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