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怀孕的男人 (第1/1页)

    临定花桥是拱市新开发的城区，在纵横交错的高架桥下悄悄隐匿。

    因为常年施工，不同于拱市其他繁华街道，花桥多流窜外地务工人员和工地农民工，周围的回迁房胡乱错落在高架桥两边。

    将近黄昏时，花桥才真正热闹起来。

    整条街的流动小贩，炸串、烧饼、铁板烧……

    炒粉摊的胖子老板猛一颠勺，火龙窜起，香味四溢，一盘盘酱香味全的美食装进了便宜的泡沫饭盒，随便用皮筋一扎就递给客人。

    却不料那客人压根没看到老板伸出的手，正昂着脖颈翘着脚被远处的喧闹吸引。

    胖子老板只顾着擦拭额头热汗，下意识地一松手，炒粉落地，酱汁混入泥水。

    这炒粉算是白炒了。

    见此，胖子老板才恼火地咒骂一声，刚想指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尖锐的警笛声。

    老王今年已经快40了，按理说不惑之年，凡事都已经上了正轨，但家里鸡零狗碎一脑门子官司，单位更是空降了个小年轻彻底掐断了他上爬的路。

    本来今天是周末，早就约好几个钓友野钓，却一大早被老婆从家里赶出来去找一晚上没回家的混蛋儿子。

    老王撸了把稀疏头发，穿着老头背心塑料凉拖，啐了口痰，骂骂咧咧踹门

    “张丽萍，我衣服呢，你他妈把我衣服给我，不然你让老子光着出门啊……听到没有，张丽萍”

    大清早的老王也不害臊，扯着嗓子就是喊，反正周围都是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谁还不知道谁啊，就他家这点破事，早被门后各位嚼吧嚼吧烂成泥了。

    老王刚穿好被媳妇从窗户口扔出来的衣服后，手机铃声就响了。

    三十分钟后，他就穿戴制服出现在临定花桥街上。

    周围的小摊贩早就被遣散，但好事的人群还围在警戒线外，老王来的比较迟，不了解情况，正好看到了一个刚从建筑内走出来的人，是他单位的后辈小刘。

    “小刘，什么情况，咋那小子也来了”老王瞟了眼救护车旁边倚着门抽烟的身影，就是他那空降上司白汤。

    小刘没有说话，他似乎非常疲惫，满头都是汗，正拿着黏糊的纸巾随便擦着额头，纸巾成了絮也不知道。

    老王从口袋了拿出块手帕递给小伙子，他知道小刘刚从警校毕业，没有太多经验，这一看就是被吓到了，便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这才把小刘的魂儿给拍回来，愣愣接过手帕，脸上都是无措：“呃，王哥，你咋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里面什么情况”

    小刘眼睛瞄着不远处的救护车，嘴里喃喃：“小孩子纵火”

    “就这？”老王不信，纵火这事怎么着也不该他们重案组管啊

    “还……还有个男人”小刘吞吞吐吐，像是十分不能理解“他肚子有点奇怪，好像怀孕了。”

    “啥！？”

    怀孕的男人？这倒是闻所未闻。

    不过老王当了几十年的老刑警了，凡事都比刚毕业的小伙子想得更多，觉得这事情可能另有蹊跷，于是向救护车走去。

    救护车的门大开着，担架上果然躺着个孕妇样的人，肚子高高隆起。

    救护车上还坐着个小孩，脏兮兮的，穿着条大t，垂到膝盖，边缘有燃烧的痕迹，想必这个就是那个小纵火犯了。

    小孩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细瘦的小腿上青紫遍布，头发倒是很长，但应该很长时间没有打理，结成了块，杂乱披散。

    小孩也不哭也不闹，就握住担架里孕妇伸出的苍白的手。

    老王看此情状，虽有恻隐，但也有限，他工作生涯中处理过上百起类似案件，只觉得还是小刘太年轻，于是便也淡定询问靠着救护车门抽烟的年轻上司。

    “白队，不好意思，我来迟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男人左手夹着烟，肩膀靠着门，花桥街道门店灯光闪烁，投下晦涩不明的暗影。

    他胡子拉碴，眼窝倒是很深，鼻子是在亚洲人中少见的高挺，叼着烟，警服随意披着，落拓而又不羁。

    老王咳嗽两声，又说了一遍疑问，他才抬起眼懒散瞥了眼面前的中年老刑警。

    但还是什么都不说，沉默着扔掉烟，胶鞋底狠狠碾压，星星火光成了灰烬，然后走到救护车的驾驶室，示意关门出发。

    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老王。

    老王的脸也一直铁青着，直到男人走远，才敢踹翻一旁的铁皮垃圾桶，骂一句：“妈了个巴子的，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