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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北的夜晚灯火通明，尤其在东区敦化南路上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书店附近一带。

    书店一楼大门前扇形的阶梯上，有一个微微拱起的顶。上头两排昏h的灯光照着阶梯上的人们，让白天sE彩鲜明的台北人们竟有些朦胧了起来。

    年轻的画家没有站在阶梯上，他倚在阶梯前广场上写着书店名称的柱子旁。柱子上书店的logo和店名发出刺眼的白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原先就白净的面颊益显苍白。他望着昏h灯光下的人们。

    当然阶梯上的人们没有人知道他是画家，因为他身上没有任何足以辨识身份的道具——画具，或是巨大的木头画版——不过，年轻的画家觉得就算他把他平日惯用的木头画架扛在肩上，也未必会有人认为，或是在意他是不是画家，甚至，他根本觉得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站在那里。

    这跟台北的夜空通常看不见星星，似乎是一个道理，他一向这麽觉得。

    刚从南部来的时候，他觉得台北人有棱有角，不过他很快发现他错了。台北人在群T上看起来的确有些强y鲜明，但那是因为大部分的时候，他们将自己融化在众人的身形中，尽量不沾染上不必要的灰尘，像一群无壳的蜗牛集T将柔软的身躯藏进一个偌大而坚y的壳当中，而且用他们得以自由伸缩的身子塞满y壳里的缝隙。

    台北人将自己隐没在少数人们的身形中，就像台北的星星一向被城市的霓虹灯淹没。

    年轻的画家眯着眼看着阶梯上的人们，他看到有人靠在栏杆上滑着手机，有三三两两的人们一面走下阶梯一面谈笑。很普通的、夜晚的城市景象，他想着，今天的观察大概只够画一幅《夜台北》，不过大概也卖不出什麽好价钱，只能凑合凑合一些生活费。

    他抬起脚尖正要离开，却看见广场上的人们纷纷对着书店的大门投以微微的一瞥。

    对，台北人所惯有的，不过份大动作却能达到目的的、若有似无的一瞥。

    年轻的画家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瞟了门口一眼。来到台北两年，他早已是个训练有素的台北人。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nV孩，他先是看到她长度到膝盖上方的长靴和黑sE丝袜、短得要是微微蹲下便会走光的迷你格子裙，然後他向上移动视线，看见她一头大波浪的垂肩金发，发根很久没补染似地长出长度参差的黑sE。不过，她引人注目的地方大概不是这些，而是她肩上那只硕大的萤光亮粉波士顿包。包包很鼓，像是被用尽全力塞满似地。台北夜半的街道上一个年轻时髦的nV子背着那麽一个大包包，实在引人遐思。年轻的画家感到大脑的细胞活跃了起来，他满意了，今晚回去应该能画一幅不错的油画。

    他在迈开脚步前回头望了nV子一眼，恰巧望进她那与抢眼的外表毫不搭调的、怯懦而无助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