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一败涂地 (第2/2页)

他认真交往，感情早在日常相处中有了变化。

    若这次真的闯得出去，他是会跟他一起去到南方，从朋友相处起来试试，若他不想再接受谁的好意，那么就算了，自己也愿意陪他重新开始。

    整个院子，只剩下门口的那一个看守对这一切浑然不知，而他也感觉自己早已名存实亡，顾裕丰不让自己对院内的人苛责，他还想着，自己看护的日子恐怕也是快要到头了。

    说是丑正，可陈润絮还是提前了一些时间。最后商量得本是只需要自己安排好船只，但陈润絮却坚持也要帮他安排好车马，还会在后门处等他。

    一晚上，顾裕丰都没有再回来，颂菊特地去做了打听，说是家主从大夫人那里离开之后，就回了自己那里，他们气氛不够愉悦，大抵今晚是不会随便走动了。

    颂菊没心思搞清楚他低落的缘由，匆匆跑回去给顾雨宸说了清楚，二人赶紧尽快打包起了要带的东西，只一心等待起深夜来临。

    柜子里的衣服书籍一一被翻出，让顾雨宸停顿的，再不会是和顾裕丰有关的过往，直到他拿起一件未送出的小衣服，他彻底停住了动作。

    颂菊一边把盘缠塞进包裹，一边又去赶紧查看顾雨宸停顿的缘由，而不等自己细看，顾雨宸彻底掩住了脸面，抽泣带着肩膀也不断耸动。

    他难过，难过得是为何他心心念念的孩子，根本也过得不好：“他那么警惕看着我，别人说什么听什么，不也是因为没人教他什么对什么是错……抱走维儿又不关心他，我的维儿肯定也吃了不少的苦……”

    少年时候听人说，做了父母就会对孩子总想要包容，时至今日，顾雨宸才终于明白了这个说法。

    顾维朝终究是他的孩子，自己再迷茫也不会怨恨，因为自己不可以再对他不理解。他们一样，其实孤立无援

    他们在这府上都是多余的存在，只可惜他已经不认自己这样怯懦的人做他的亲人，自己也不可能再带走如今思维顽固的顾维朝。

    顾雨宸没做过这么自私的事情，只想着自己离去，而不计后果，可当后门打开的一瞬，焦急把他迎上车的人加快了行动，没留给他再回眸看一眼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宅院的机会，还告诉他，就要见到光明了，咱们快离开。

    对啊，他们明明是要奔赴光明，这番自私是换自己后半生安生自由，那这样的自私，怎么还会是过错呢。

    夜已深，街上荒无人烟，车马毫无制约，被陈润絮尽全力加快了速度，义无反顾奔向目的地。他还怕过快了会太过颠簸，马绳一直控制着力度，而车内人没有任何言语，专心等待着一切尘埃落定，也仅是在心中惴惴不安。

    马被勒停在了水声不断的地方，颂菊先撩开了帘子，她往外看去，立刻欣喜地打断了顾雨宸的忧虑：“少爷，咱们到了！”

    安静的码头只该有不断翻涌的水声，若他们的马蹄声已经停止，那这后来再传来的马蹄声又会是谁呢？

    颂菊立刻放下了帘子，顾雨宸来不及询问，外面却又响起陈润絮的声音，响彻此地，空旷得都有回响。

    “我有要事要去外地一趟，不知顾家主跟随我前来，是为何事啊？”

    顾雨宸旋即提起了整颗心，颂菊握住了他的手，更是握得越来越紧。难怪颂菊的兴奋一时间全无，顾雨宸落下了悬着的心，原来阴魂不散者已经追来。

    他还是死死坚守着一个念头，就是想要破碎自己解脱的可能。

    隔着布与木板，顾雨宸屏息凝神，紧绷着神经，猜测着顾裕丰的冷酷无情，可谁知，沉默过后，那边响起得是一个孩童的声音，稚嫩熟悉，只是第三个字，就让自己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顾雨宸腿一软，终究是跪在了车里，一边哭着，一边愿自己不争气。

    “爹爹！维儿知错了！求爹爹跟维儿回家吧！维儿不能没有爹爹！”

    心里记挂了五年的孩子，原来只要掉点眼泪，用哭腔竭力挽留，就能一瞬间暴露自己的不堪一击，让自己一败涂地。

    多么聪明，他爱他的时候，顾裕丰会用他自己的眼泪挽留，就算他对他心灰意冷了，他还能拿着他的孩子，让他不得不回头。

    永远绝情者拔得头筹，顾雨宸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那晚之后，顾雨宸要去往南方的船，永永远远再无法启航。他无望地看着眼前马车内的四四方方，终于还是明了，他这辈子已成定局，注定走不出那冰冷人生一辈子的四四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