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击壤歌(二) (第1/1页)

    尧再往树荫下的刑天走了几步，现在他们看得清彼此了。

    刑天无语，肌r0U虯结的手臂上，青筋一根根地跳动着。他老了─小典感慨：不，不单是岁月，而是风霜与压力，快速催熟了一个男人。通常是人世间的丑恶与现实，会将年轻男人的热情燃尽，转化成饱历摧折後却屹立如金石般的砥柱。

    尧也不发一声，微微垂着头，右手衣袖却临风颤动，袖里像是藏着玄机。

    二人似乎都在酝酿着甚麽。四野的鸟声虫鸣都静默下来，小典好像听得见自己额头汗水坠地的声响。

    良久，尧清了清喉咙：

    「一别多年，故人安否？」

    刑天黑着脸，自顾自地开口：

    「放勳，可以叫你的杀手们下来了─他们待了这麽长的时间，忍饥挨饿的，也够受了。」

    尧一挥手，从附近几棵树上，陆续跳下十几个JiNg壮的汉子。他们竟然藏在树上这麽久的时间，我都没有察觉！小典惊叹。

    「还有，你後面那些，躲在地里的。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他们不太适合听。」刑天的声音依旧冷静：「放勳，你怕甚麽呢？我要杀你，早就在涿鹿的浓雾里就动手了─轩辕大酋长早就看出你x有异志，我有一百个机会可以无声无息地g掉你。只是当时我觉得你是西方风后部落的人才，杀了可惜，我才一路保你，没想到你竟然下手如此狠辣！」

    尧又一挥手，他方圆十几尺外，像是变魔术般又从地下跳出十几人。微一点头，便在尧後方列成方队。这些人早就在这里潜伏好几天了！

    「而现在，你已是万人之上的天下共主，老百姓敬你如神，轩辕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呀，老百姓根本也对谁当家、谁作皇帝毫不在乎。况且，你的武艺也不在我之下，一对一的拼博，我可能还打不过你呢。」

    听到过去生Si与共的往事，尧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刑天，你何苦如此？我们当初是这麽好的弟兄，一起经历上山下地，生Si一线的时刻，现在天下已定，你别再执迷不悟……」

    刑天打断了尧的话：

    「我们当初是这麽好的弟兄，直到你变成那批天上来的怪物的走狗为止。」刑天的表情不变，语气却冷峻如冰。

    「刑天……」

    刑天一摆手：

    「这天下，已是你唐尧的了，这我不争─我也从来没有妄想我是能变成大酋长的料。只是，你也休想要我透露帝喾与帝挚的行踪。他们已经对你的统治无碍了─你问问这些种田的寻常百姓，有人还识得轩辕家麽？」他的语气透着些许感伤。

    「我答允轩辕大酋长的，我拼上了这条老命也要做到：让他血胤不绝，子孙繁茂。我答应你：他们绝不会想再跟你争夺天下─轩辕全族已经没剩几个男人了。就让他们天涯海角地，自由自在地种地捕鱼为生。天下这麽大，就留一块生天给他们，对你又有何妨？」

    「你，高高在上，是圣君唐尧；我低低在下，是自耕自食的农夫。」

    刑天突然抛出手上的小东西，掉在尧的前面，侍卫们一阵SaO动。尧却平静如常，一挥手叫他们安静：原来那只是块木壤─农民们在田间休息时常作的击壤戏的小道具。

    刑天开始引歌高吭，声音清越地像是能穿越全宇宙穹苍：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於我何有哉！」

    小典懂了，他是在对尧表明心迹，也在对尧示威：太yAn啊，你普照大地，东升日落；黎民啊，我们自力更生，不求富贵。管你圣君贤相，富贵荣华，我不奢求，也不妄想。你的权力对我来说，就像缥缈无影的空气，根本不放在眼里。我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呵！

    尧没有接话。刹那间他好像举棋不定，但仅仅顷刻後，他就露出了浅笑：

    「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所在多有，我竟不能得君之助，为万民谋福。你就像那古板的许由**，怎麽就请不动你呢？哈哈！」

    说罢，尧一转身向着来时路行去，抛下一句：

    「故人保重，後会无期！」

    刑天却兀自立在树下，微微冷笑着。

    **许由，古之高士。相传帝尧觉得自己能力不足，以天下让之，许由不受，归隐于箕山。尧又要封他当官，许由说：你这话我听了都觉得弄脏我的耳朵，於是去颍水之滨洗耳。这大概又是一个看清了政治丑恶的高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