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9.解不开的结(7)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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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半，我坐在便利商店，等一个曾经消失在我的生活中，却又突然出现的人……即使我们恢复了联络，即使总是看见他的讯息传来，我还是觉得他终究有一天会消失不见。

    再次。

    纸杯装的咖啡烫着手，十分钟过去，姜恒出现在落地窗外，短袖T恤、及膝短K，随兴的衣着足以显见他的确是被我从睡梦中唤醒，他的脸上甚至架着一副我从未见过的黑框眼镜，很好看，很适合他。

    走进店门之前，姜恒发现坐在角落的我，紧绷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下来。

    「嗨。」我先说。

    姜恒应声，拉开椅子时，视线停在我的脸上，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似的谨慎，就连坐下都有点小心翼翼。

    我有点想笑，却不是真的觉得好笑。

    「怎麽了？」

    「你会饿吗？」我答非所问。

    「日荷。」

    「我都不知道你有近视……」

    「日荷。」

    见他蹙起眉宇，我静了下来。

    天气预报说早上有雨，这雨原来是从凌晨开始下起，细小的雨珠一滴一滴停留在玻璃窗上，因为抵不住重量而滑落出一道道轨迹，我看着他的脸，弄不清的情绪还在困扰我，光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地看着姜恒，心就猛然地掐紧。

    「你喝酒了？」

    挡住他yu伸来的手，我垂下视线，「一点点而已。」

    姜恒叹气，彷佛对我是完全的莫可奈何。

    经过四年多的时日，向来不擅长追问的他，依然没学到多少技巧。他不是不想知道，而是我不肯说；他不知道该怎麽问，我也不愿意替他解围，於是沉默就成了我们之间常驻的空白。

    我好像一直都在为难他，好像这是我的乐趣似的。

    「姜恒。」

    他看向我，没有出声。

    「你有後悔过吗？」我问，手不自觉地握紧咖啡杯。

    「……什麽意思？」

    听见姜恒冷静地反问，我没错过他的迟疑，对上他沉如深海的眼睛，我感觉自己像是捉住了什麽把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同一时间，伤疤伴随着跳动泛起疼痛。

    「没有？」

    「你喝醉了。」他说，用着平铺直叙的语气。

    在我看来，姜恒不过是想逃避我的问题。

    「也是，你应该不会懂吧？」我的目光专注地看着咖啡杯的白sE杯盖，「毕竟你的人生没什麽好挑剔的呀，第一志愿的高中毕业，考上第一志愿的大学，未来还会是一名救人无数的医生──」

    「我送你回去。」姜恒起身，似乎是再也受不了我的借酒装疯。

    他站到我身边，没有伸手拉我、碰我，也许是对我的理智抱有一丝期待，希望我能够有所自觉地回家休息。

    我淡淡睐了他一眼，率先走出店门。

    即使下着蒙蒙细雨，夏夜的空气依然闷热难耐，更遑论喝了酒觉得浑身燥热的我，这让我很烦，好像全世界都在和我唱反调的那种无从溯源的烦。

    踩着尚未染上深sESh意的人行道砖，我可以走出笔直的直线，所以我想我是真的没醉，毕竟三、四罐啤酒是能让人醉到哪去？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酒JiNg影响了我，那些埋在心底深处的情绪全都不受控制地翻涌，不停在我的脑海中放肆地叫嚣。

    停下脚步，我回过身。

    姜恒距离我不过几步之遥。

    「你知道吗？我不後悔念美术、我不後悔和家人走到这番局面、我不後悔参加美展，真的，我不後悔。」凌晨的街边没有车流经过，我的声音异常清楚，「即使我现在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前进，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够找到方向……」

    因为我还活着。

    街灯之下，我们瞬也不瞬地对望，我看见姜恒的颈侧微微地cH0U紧，感觉自己的呼x1又变得紊乱，心中的思绪更是矛盾得无以复加。

    有些话可以很轻易说出口，有些话永远都会在最後一刻打住，不只是话语，感觉也是，冲动也是，心中就是有GU不知名的力量在拉扯，才会害人变得犹豫、变得寡断，好像什麽都Ga0不清楚。

    打从姜恒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他对我的影响从未消停，他一直都存在着，不管我是不是刻意地压抑，或者因为生活的繁忙让我将他藏到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当我看见姜恒站在我面前，开口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那份感觉就这麽突然，并且鲁莽地冲到了最前头。

    没错，我是喜欢姜恒。

    但是，然後呢？

    当初有好多事情来得太快、来得措手不及，我们之间根本来不及有个结果……事到如今，我又想要一个什麽样的然後呢？

    就在我以为事过境迁，那些感情、那些纠结早已烟消云散时，姜恒的出现却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不是不清楚自己的矛盾，可是我却更害怕面对矛盾背後的真相……好像推开了那道藏有真相的大门，这些好不容易稳定、好不容易回到正轨的一切又要再次翻转。

    「我唯一遗憾的是，我……」我知道我必须说出来，眨去眼前的模糊，尽力不让声音透出颤抖，「我没有和他说一声再见。」

    要是能够坦然地接受就好了、要是可以假装什麽事都没有就好了……偏偏不是那麽回事，或许时间暂时让我忘了曾有过的怨怼，可是它从来没有消失，我还没走出来，还没有真正放下。

    「你懂那种一个人突然消失的感觉吗？」我说着，带着控诉，即使明白这一切的一切不该归咎於姜恒，「不会痛，因为根本没有感觉，可是很可怕，就像心底破了一个大洞，你却不知道该往哪填补……」

    我不只一次希望时间能够倒流，如果当初我能发现海光的异状、如果当初姜恒可以告诉我的话──

    可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每当我见到姜恒，找不到出口的後悔、遗憾、无法释怀的心结又会开始冲撞，我不知道该怎麽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争一个答案，我……

    我没办法摆脱失去海光的罪恶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