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第2/4页)


    鸟在外面的橡树上叫着。窗外另一头的候鸟也纷纷回家了。客厅里白sE的墙因x1收了夕yAn红光的缘故显得泛红和苍茫。我伸了伸右手，爪牙在模糊的光线那里像是在探寻着一种不可能找到的东西一样。

    “去年那寒冷的风依旧不再吹了，今年的春，也快过了，不是吗？叶子依然是叶子，我依然是我，但好像有什麽已经改变了似的。什麽改变了呢？我们都不敢开口，不是吗？一天天禁闭着双唇，不发一语，面对着那沉默的日子的喧嚣、那无情的风的吹袭、那烈日、那雨水……软弱吗……但问你，你忍受得了吗？……够了！”她嚷了起来，“对於那已经远去的人，那远去的人，我们是值得活着的吗？……後悔，後悔呐！怨恨啊！虽然知道这些情绪是暂时的，自认成熟的我们不敢太情绪化，於是把情绪克制住。不可以情绪化，必须理智，必须理智，必须理智。不可以情绪化！……世界，世界，何时变了样的呢？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模糊了，陌生了。”她深x1一口气，然後眼神笃定又悲伤地看着我，“某天我在学校里照镜子的时候竟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了。那是我吗？那是我吗？是的呢……於是回家。看到一个陌生的你坐在客厅里，接着你开始对我说说话，然後渐渐地，我试着进入这场叫做人生的梦，试着去习惯这个世界，努力去习惯自己的不习惯，那就不陌生了，那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了，对吧，是这样的对吧木风，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不是吗？在梦与现实、叶子与我、不习惯与习惯之间，该如何去平衡呢？於是又回到独处的自己，於是又回到B区那里，cH0U着同样的烟，看着同样的叶子。忽然之间的，才望一眼叶子的我，面对这些，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S说完之後，想了想，貌似想换个标题，於是绷着脸，深深地x1了一口气。

    “因此我决定了，风，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很确定——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以後，我要找一个地方，一个人尝试住下来。从出生以来，没有一个人独处过的我，在经过NN去世之後，你就出现在我生命了，对此，我很感激你的出现，至少让我的伤口不那麽疼痛。尽管如此，我是知道的，那疼痛犹存——常常觉得，可能再也无法痊愈了，这伤会永远疼痛下去；我是知道的，这种伤，在我心口里，像在天空里划出几道出口一样，大雨就会倾盆而落。”S说完我看到她脸上紧绷的表情突然松弛了下来。这时她缓缓走到窗口那里，我想走到她身旁去。她却用手示意不要我过去。刚刚温热的yAn光似乎早已远去，外头的天空不知何时突然暗了下来。我闻到了雨的气味。

    我不说什麽，其实早该预料了吧。那是多久了的事了呢，我努力回想起。我掐指一算，我和S同居快两个月了吧，对我来说，这两个月里更像是半年、十年、或像过了几个辈子似的。从刚遇到她是上一个辈子、她NN去世在她家的时候是半个辈子、和她同居之後的日常是半个辈子、她的身影出现在我梦中然後那些分裂的碎片融于我的现实之中也是属几个辈子的事情了。在这些辈子的日子之中，总觉得像一场梦一样。是梦吧。是梦。我看着眼前的S，何时她变得像个兄妹，却又像个陌生人一样了呢？——时间在她的面前好像从不认真停留过，在她身上好像发挥不了老化的效果。对她来说，时间的存在仿佛只是一阵轻轻的风，如此轻描淡写地拂过而已，像怕惊动了她的长长的睫毛、或者每次洗完头带着柠檬香气的柔顺带小卷的头发一般，因此每次只要跟S待在一起，总会忘记了时间这种幻象的存在。时间多次在她的头发上施了它原始的魔法，她也如常地把她那长头发不断地剪着时间——时间它只能做到如此的地步而已，因为对年轻的S来说，时间应该还未获得更猖狂的能力或找到一种强力的毒药，b如说在她脸上刻上皱纹或使她皮肤失去紧实度。

    正当我还在沉思于过往的时候，时间已经给足了s充裕的休息去思考她所要表达的话语。

    “活着、拥有生命对仍然活在世上的我们，是不是太理所当然了呢？是否理所当然到我们从不监视过生命，理所当然到我们很快就忘了Si去的人呢……活着，是这麽理所当然的吗？你说是吗，木风？……我想，如果生命可以分享，我很希望，我可以把我能活下去的这些年，通通都分给NN，然後我和她一同Si去……风，我知道你不会责怪我的，你不会的……我这种想法不是自私的。因此，我这次想要走了。我要走了。我这次走，是想试着过一个人的生活，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生活，一个我可以去怀念的生活，一个安安静静的生活，一个彻彻底底的怀旧者。我想对你坦白，我不想对你说谎，不想你对我怜悯。现在的我，已成了一个过客，已成了世界的陌生人了……谢谢你，在被抛弃的世界的边缘抓起我，让我活在现实里。但，现在我要回到世界的边缘里去了……”S傻笑了一下，声音到後面都已经哽咽了，眼睛也发红了。

    我沉默了好久，她像一个刚演讲完的小学生找不到台阶下一样，等着我开口。我突然抓起她的手，然後试着带她走出家门。她的手一开始挣扎着，然後问我怎麽了。我依然没开口，继续拉着她的手走向学校外面的巴士站里。

    半小时后，我们便坐在巴士里。

    “说点话。”她语气稍急，不断地用拇指摩擦着小指。

    “没什麽好说的。”

    “哦，也是，人都要走了是吧。反正再多做什麽也是无谓的挣扎而已，不是吗。”

    “啧。”我深深x1了一口气，然後重新抓起她的手心，这次她把手握得更紧了。

    巴士先是到达冷水坑。S坐在窗口的位置，我坐在她的身旁里，她黑sE的发端飘忽忽的和远方的绿油油的山脉在我侧眼旁隔成了一幅画。yAn光普照着，暖和地晒着S半边的身躯。巴士里的阿公阿嬷用本地的话语不停地滔滔着。往上走的山路很奔波，手心很温暖，心是安定的。

    昨晚终於把《异乡人》看完了，终于把小説第一章节初稿完成了。S心里现在在想什麽呢。应该迫不及待想要出走了吧。我在这时怎麽会想起在狱间的莫棱呢。

    巴士越往高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