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家 (第1/1页)

    h启正家的二手书店不大，但对四岁的小帕来说，却像是一座藏着魔法的森林。木架上摆满了旧书，气味混着纸张、yAn光与咖啡的香气。他总是绕过柜台，悄悄爬上小凳子，挑一本看不懂字的图画书。赵曼曼看见了，便笑着蹲下，把他抱到腿上。

    「这是什麽呀？」小帕指着书里一个穿着红sE披风的小男孩问。

    「这叫小红帽，不过他是小红帽的弟弟，小红帽要出门时请他看家喔。」

    「为什麽他要看家？」

    「因为他相信姊姊会回来呀，就像……」她停顿了一下，r0u了r0u小帕的头，「就像你一直相信，有人会来Ai你。」

    小帕歪着头看她，不太懂，但他喜欢她温柔的声音。他也偷偷想着，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笑着回答他的问题，他会不会又回到从前那样，什麽都只能放在心里。

    但有时候，他还是会半夜醒来，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脑中一个声音不断问着：「这里，真的会一直待下去吗？」他的内心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名叫「幸福」的梦境。他不敢太开心，因为一旦快乐起来，就会更害怕失去。他不敢太依赖，过去的经验告诉他，没有什麽是永远的，只有小乐和育幼院的夥伴是真实的。他偶尔会在心里偷偷想：「如果我明天醒来，他们突然说要送我回去怎麽办？」然後把被子拉得更高，好像这样就能遮住所有的不安。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赵曼曼m0了m0他的额头，着急地抱起他往客厅走。h启正在收帐本，一见到他们，立刻放下笔电。

    「没事没事，小帕，来，我们看医生去。」h启正像个老练的爸爸，一手揽过小帕，一手拿起钥匙。

    小帕脸红红地靠在他x前，眼皮重得快要合上，但他还是抓了抓h启正的衣角，小声问：「你……你会一直在吗？」

    h启正抱紧他，没说太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小帕心里像有什麽柔软的东西被放下了，但他还是不敢全然相信。他总是在测试这对夫妻的反应，寻找让他必须收起自己、准备离开的讯号，但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找到。

    几天後，病好了，小帕开始从「观察」转向「参与」。他早上醒来时，会先偷偷看看楼下有没有灯光、有没有咖啡香。他还是害怕楼下没有人、害怕这个家的灯忽然不再亮，但他学会用观察让自己安心。

    赵曼曼发现他总是早醒，便在做早餐时轻声喊：「帕帕，今天想吃草莓果酱还是花生酱呢？」

    这个问题他总会犹豫很久，最後还是选了草莓。有一次她两种都涂了一半，小帕吃了後惊讶地说：「可以每个都吃吗？」

    她笑着点头：「你是我们家小贵宾，当然可以。」

    那一瞬间，他心里有点酸。他不太懂什麽是「被宠Ai」，但他记住了「可以」这个词：可以选择，可以慢下来，可以只当一个孩子。

    他没说出口的话有很多，b如：「那如果我哪天不想吃，是不是也没关系？」或者，「如果我不乖，你们还会煮早餐给我吗？」

    第二周，小帕不太敢自己洗澡。他总洗得很快，好像怕被赶出浴室一样。赵曼曼没有说什麽，只是默默准备了小鲸鱼泡泡球和一条绣着他名字的新毛巾。

    那天，小帕泡在浴缸里好久，低声说：「原来可以这麽舒服。」

    洗完他问：「那个蓝sE鲸鱼，是给我的吗？」

    赵曼曼点头说：「你喜欢就好。」

    他心里悄悄想，也许这次，他不用急着洗完、急着让人满意，他可以慢慢地，做一个小孩。

    他开始问一些以前不敢问的问题，b如：「我可以每天用那条毛巾吗？不会坏掉吗？」「泡泡球还会有吗？」

    这些话像试探，又像寻求某种许可。

    第三周，小帕会悄悄靠近h启正，看他整理书。h启正搬来一张小椅子，让他坐在身旁。

    「这些书为什麽都叫哲学？」小帕问。

    「哲学啊，是大人问奇怪问题的书，b如人为什麽会难过、我们做错事还能变好吗之类。」

    小帕想了想，说：「那我也要一本哲学书。」

    「你还小，等你长大我送你一本。」

    「那我现在先画一本好了。」

    於是他真的画起书来，一页页写上自己的问题与答案。

    有一天，他问：「如果我做坏梦，你们还会喜欢我吗？」

    赵曼曼蹲下，m0着他的脸说：「当然会。我们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从来不做坏梦，而是因为你是你。」

    这句话让他好几晚想起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值得被喜欢，但这句话像种子一样，埋在他心里，渐渐发芽。

    他开始想：「那如果我生气了、摔东西了，是不是也还会被喜欢？」「如果我说我想育幼院的大家，你们会不会难过？」

    那些以前只能藏着的念头，在这段时间慢慢浮出水面。

    一个下雨的周日，书店没什麽客人。h启正说要带他们去看电影。

    小帕一开始不肯走，怕出去代表要离开这里。他紧抓着椅背，像抓着唯一的港口。

    赵曼曼温柔地说：「电影不是离开，是我们三个一起去看看别的世界。」

    戏院里，他坐在中间，吃着N油爆米花，看着银幕上一只独自旅行的狐狸。他突然想起小乐，想起送子鸟。

    他一度很想回去，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并不那麽想了。

    他第一次对自己说：「也许，我可以留下来。」

    电影後，h启正问：「你觉得那只狐狸会找到家吗？」

    小帕想了很久：「应该会……如果牠也遇到愿意陪牠看电影的大人。」

    那天晚上，小帕躺在床上对着猫娃娃说：「我不是狐狸，但我也有飞船了。那艘飞船叫书店，它不是很快，但会一直载着我。」

    三个月快结束时，小帕画了一张图，贴在书店门口。

    画上有他、小乐、阿火，还有h启正与赵曼曼。

    他们一起坐在鲸鱼的背上，鲸鱼游在书的海洋里。

    他用蜡笔写下五个字：

    「这里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