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共度良夜 (第1/1页)

    拍戏期间的娱乐很少，从前宋昱下了班，不是去健身房就是在房间里背台词，和莫诚熟络起来后，两个人常常一起看球赛和打游戏，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看到两个人在片场嬉笑打闹，周边仿佛生出了一个结界，连助理都时常插不进话。

    如果让宋昱用四个字来概括拍戏的那段时间，后来的他大概会用鬼迷心窍来形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莫诚就主宰了他的情绪，和不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每隔几分钟就会刷一遍微信，看看对方是否发了什么消息给他。

    其实莫诚发的内容大多很无聊，吃到了什么好吃的食物，喝了什么奶茶，喜欢的电竞队输了很懊恼，游戏队友太菜……总之是没有什么营养的东西，只是每一次微信的消息提醒响起，他就像那只巴甫洛夫的狗听到铃声一般，愉悦的情绪蔓草一般地从心底里生长出来。

    这几天他们在不同的片场分开拍戏，一直见不上面。没有了莫诚，片场的一切都索然无味，他只能在工作之余反复查看自己跟莫诚的聊天记录。恰好这时，莫诚发了微信过来问。

    “要不要看电影？”

    “去哪？”他立刻回了过去。最近的影城离片场都有十几公里，大晚上开车来回也挺不方便的。但宋昱已经打开了大众点评看起了各家影院的口碑。

    “我房间。”

    宋昱一愣，回复便慢了一秒：“现在吗？”

    “对。”

    “看什么片子？”

    “随便。”莫诚的回答是一如既往的随性。

    宋昱的心跳偷偷加速，连敲键盘的手都有些虚软：“要我带些什么吗？”

    “不用，把你人带过来就行。”

    宋昱几乎是立刻从床上起身，冲到莫诚的房间门口，叩门的手却迟疑了起来。他直觉地意识到，一旦跨过这扇门，他和莫诚的关系会截然不同。

    打开自己的防线，毫不设防地容纳另一个人的侵入，这对他比引颈就戮还难。许泽就曾经嘲笑说他这样的人，注定要孤独终生。可在这个时刻，莫诚对他的诱惑终究超过了疑虑。

    宋昱敲了敲门。

    “来啦。”门内模模糊糊传来莫诚的声音。莫诚头发湿润，浑身蒸腾着热气与薄荷的清爽香气，似乎刚洗完澡，肩上披着一条毛巾，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背心配一条同样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裤。

    背心没有起到分毫遮挡的作用，宋昱一眼就瞧见了他领口下鼓鼓囊囊的蜜色胸肌和浅褐色的乳晕。

    宋昱只瞧了一眼便低垂双目，不敢再看：“莫老师……”

    他喉头发紧，连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攥紧，莫诚却对他局促的样子视而不见，一把就拉住他的小臂：“杵着干嘛？进来呀？”宋昱于是失了魂一般，毫无抵抗地由他牵着进了屋内。

    莫诚拿毛巾随意抹了抹肩头和锁骨的水迹：“我吹一下头发，你先坐沙发上等我一会。”也不等宋昱回应，他就径自走进了浴室。

    宋昱盯着他的侧影挪不开目光，心里暗想，聊斋里的那些精怪，是不是也是这样魅惑凡人的？先用美色把猎物迷得七荤八素，然后血盆大口一张把人整个人吞吃下去，嘎吱乱嚼，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被吃掉的男人，大概到死都不会醒悟吧？

    可是他连莫诚是直是弯都还没弄清楚。如果对方只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前辈，把他看作投缘的朋友，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呢？这时候，他又懊恼起自己的经验浅薄来，如果从前在揣度人心方面多多用功，现在也不会陷入这种猜疑不定的境地了。

    直到吹风机的轰鸣响起，宋昱才大梦初醒似的蹲下身换鞋。

    莫成的套房与他的格局大体相似，只是稍微还要再宽敞些。但论整洁程度，可就叫人不敢恭维了：换下来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地搭在椅背和沙发上，门口的鞋子也扭八歪——要是列兵敢这样战队，恐怕会被长官在屁股上狠狠踹一脚——甚至吃到一半的零食也大剌剌敞口摆放在茶几上。

    宋昱回忆起每天早晨化妆时莫诚翘得奇形怪状的头发，又觉得他的房间就该是这样。尽管这里的凌乱并不惹他生厌，宋昱却还是没忍住，偷偷把摆在地上的鞋子都排列得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他往浴室看了一眼，见莫诚仍在拿着吹风机拨弄头发，便自己在房间里溜达了起来，最后被一柜子的书吸引了注意。

    莫诚吹完头发走了出来，见他在书柜前驻足，笑了笑说：“都是经纪人让人布置的，我不怎么爱看。”他走到冰箱前打开门，对宋昱道：“喝点什么？我这里有啤酒，红酒、威士忌，还有蒋姐前两天送过来的特产荔枝果酒……”

    似乎也没有不是酒的选项，宋昱只好随便选了一个：“果酒就好。”

    “那就果酒。”莫诚倒了两杯果酒，坐到宋昱身边，递给他一杯，“想看什么？我下了几部老片，你想看哪部？《春光乍泄》，《霸王别姬》，《色戒》，《断背山》，《卧虎藏龙》……”

    宋昱眨了眨眼，露出一丝茫然，他只感到贴着他的躯体热力惊人，柔韧非常，根本无暇注意对方的话语，一长列片单只记得最末的《卧虎藏龙》，只好选了这部。

    莫诚笑了笑，眸光闪烁，眼底很有些深意，只是此刻的宋昱却是瞧不见。他起身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重又挨着宋昱坐下。

    电影在一片竹林的翠色中开启，很快转至江南水汽氤氲的粉墙黛瓦。宋昱之前没看过这部片子，竟一时被剧情吸引了。一时之间，漆黑的房间内只剩下跃动的光影和人物的对白。

    “你觉得李慕白为什么一定要收玉娇龙为徒？”昏暗中，莫诚忽然问。

    宋昱从剧情中回过神来，思索了片刻，回答说：“因为他觉得玉娇龙是个可造之材，不想让玉娇龙走上邪路。”

    莫诚轻轻哼笑了一声：“我不这么想，我觉得他很虚伪。”

    宋昱转头：“为什么？”

    “因为玉娇龙是一个年轻美丽，天赋卓绝的女人，他对玉娇龙又羡慕又忌惮，更有男女之间的欲望，但他不能也不敢承认，所以才一定要收玉娇龙为徒。男人嘛，都是口是心非的。”

    宋昱皱眉：“难道见到一个美人，就要动心吗？”

    莫诚嘴角衔着笑意，神情轻浮又带着一分讥讽：“见一个爱一个才是常态，李慕白也不过是个平常男人。”

    明明是在讨论李慕白，宋昱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冷水，语气转冷：“是吗？”

    莫诚的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像是惊讶似的：“你生气了？”

    “没有。”宋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这股别扭劲儿是怎么回事。讨论人物而已，智者见智，有什么可生气的。

    莫诚却倾身过来，手指抚上他的脸：“眉头都皱成这样了，还说没有。”他的声音低柔，又带着笑意，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拒绝的魅力，宋昱没有躲开，于是两个人从上到下都贴得极近。

    宋昱双颊涨得通红，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莫老师……”却连这几个字都没说完，莫诚的头就凑了过来，下一刻，宋昱只感到自己的双唇被莫诚的双唇结结实实堵住，鼻息之间全是清新的薄荷香气与特属于莫诚的温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