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你也是人啊/回忆剧情章 (第1/1页)

    “义父....”

    书房中，少年的目光从白沉书案上高高摞起的文件，扫向周边放满书籍卷轴的一排排书柜。

    这里面有以往的战情报告，有圣殿发下来的任务指令，也有各种年代久远需要修缮研究的秘术典籍。

    这些都是白沉要做的事——并且不只有他能看到的这些。

    少年萧瑜低声开口：“你做这些事，不觉得无趣吗？”

    “这些事都关乎许多人，其中的意义，不能用有趣无趣来衡量。”白沉淡声回应。

    少年抿了抿嘴，神色复杂。

    白沉已经很久没陪过他了。

    或者说，白沉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是来到青霄军团几个月后才知道，原来白沉教他修行、陪他吃饭读书的时间，都是从一堆繁忙的事务中挤出来的。

    他倒不是非要缠着白沉，只是白沉这忘记自身，全心全意扑在战事和琐事上的状态令他很忧心。

    他来到军团一年多，好像还从未见过白沉为了自己去做些什么。

    也只有战胜后的庆功宴上，能见白沉得片刻清闲。

    他知道白沉是相当重视他，所以白沉连陪伴他的时间都挤不出来，更让他为白沉担忧。

    “不能...休息一下吗？”

    萧瑜小心翼翼的轻声问道：“有些事不一定非要你来做吧，交给别人去做，你休息一下不好吗？”

    “我不累，不用休息。”

    白沉没有抬头，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眼前的地图上。

    近日暗堕之渊有现世迹象，而地点偏偏是在一处人口众多的城镇中心。他已经派人去疏散居民，他必须在暗堕之渊彻底现世之前排布好战线，阻挡邪族来袭。

    “....萧瑜？”

    两息不闻少年接话，白沉回过神转头看去，见萧瑜正紧拧着眉头，满脸的不痛快。似是要哭出来，却也没掉眼泪。

    “怎么了？怎么这幅表情？”

    放下手里的笔，白沉把少年拉到身边，想起自己这几日的确冷落了他，便耐心询问：“出什么事了？”

    握住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萧瑜顿了顿，低声道：“你说...你喜欢惊鸣谷的欢颜花，可现在花期都要过了，你也没去看过。你说想念帝国北边产的珑酒，我早就给你买来，你却总说喝酒误事。”

    说到这里，少年瘪了瘪嘴，眼里开始有水光打转：“你教我到第五层的剑法，就算你没有陪我修炼，我也练到第七层了，还有那本药经，我已经背完了，我现在也能给人疗伤治病了。”

    “.....”

    白沉怔怔盯着低头抹眼泪的少年，心里有些难受，却是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他好像...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陪萧瑜了。

    这些日子他四处奔走，几乎没待在军团里。虽然也在注意萧瑜的近况，但得知平安如常，便就没太放在心上。

    “抱歉...我...的确是我不好，总是把你留在军团里。可我的确没办法...我...对不起....”

    白沉想着道歉，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冷落萧瑜。可面对这个依赖自己的孩子，他做不到许诺陪伴，便也觉得不该为自己解释开脱。

    “我会乖乖修炼，我不会给义父添麻烦。”

    就在白沉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时，又听少年瓮声瓮气的开口：“你不需要为我费心，你可以不管我，但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再这样了....”

    白沉闻言愣了愣：“什么？”

    “你说你不会老，有远超寻常人的生命，那你真的甘心将时间全用在这些事上吗？几十年来日复一日的参加战争清剿叛军，你不觉得遗憾吗？”

    萧瑜不甘心的问道：“义父难道没有为了自己想去做的事吗？”

    白沉目光一凝，转头目光落回面前的地图上。

    他已经很久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曾经的他还会去想，等这场战争结束，他要去日落森林看传说中的飞星瀑布，等那些叛军剿灭，他要回古兰镇祭拜为总给他做花蜜糖的邻家大娘。

    但战争一场接着一场没有终止，叛军也在整个帝国中窜动胡作非为难以根除，他的这些期望也被一次次的拖延——直到他再也不去想了。

    “我坐上这个位置，就没有任性的资格了。”

    指白沉垂着眼帘像是在凝视地图，可目光却深邃的似是在凝视别处。

    “可是义父——”

    “我想做的都已经做过了，我不会忘记那些美好的经历。”

    打断萧瑜的话，白沉抬头看他，又挂起那副风轻云淡的浅浅笑意：“我选择成为将军，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好好活着去体会这些美好...邪族入侵，总有人要守着这个世界的。”

    萧瑜喉头一哽，面对白沉澄澈赤诚的目光，却仿佛吞下巨石般堵得难受。

    “你让别人好好活着，可自己....只留一段记忆就够了？”

    萧瑜话声发颤，眼前这个强大到无人可及的军团将军，令他心疼的快要窒息。

    “你为了素不相识的人在战场上拼命，甚至宁愿牺牲自己？义父...你不是圣殿的战争工具，你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

    白沉垂眼不语。

    他倒是许久没听过自己在他人口中，被称为“人”了。

    他是普通人口中帝国的最强者、军团战士口中的大将军、仇人口中的毒蛇、叛军口中的圣殿走狗、屠夫——早就没人用“人”来称呼他了。

    “我...我知道我是人，我也会休息....”

    白沉忽然有些语塞，笑容也僵硬了些，“你不必担心我，其实我早就习惯了，这些事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话声戛然而止，白沉被俯下身来的少年用力抱住，少年身上带着阳光气息的淡淡甜味扑进他鼻底，让他无措的僵住身体。

    “义父，我也会扛起责任的。军团也好圣殿也罢，我会努力变强，我会跟你一起上战场，一起清剿叛军，我会带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到时候没有人能拦住我们。”

    嘴角颤了颤，白沉靠着少年略有些薄瘦的肩头，忽感到一阵疲惫，却又格外安定：“臭小子装什么大人说话....”

    少年的眼泪扑簌簌的掉，他咬紧牙关忍着不露哭音，用最柔和坚定的声音的在白沉耳边低语：“我要用最美好的记忆，填满你往后的时间。”

    “嗯....好。”

    白沉长长舒了口气，也抬手环住萧瑜后背，释怀似的浅浅莞尔：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