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话剧 (第2/2页)

是作为防化兵招进去的，只不过我刚刚进入军队，抗战就结束了，不需要再防备日军的毒气攻击，所以就改成了炮兵。”

    顾秋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三查还是不很彻底，何若冰的这段经历，就没有给查出来，不过他是赶上了抗战的末尾，在防化部队里的时间短暂，所以他自己便也以为没有什么可说吧。

    国民党的防化兵，自己也是听说过的，国统区的报纸上也看到过，照片里一个个都戴着防毒面具，样子看着很古怪，能吓哭小孩子，当时是为了对付鬼子，后来日本人败了，防化部队就改成了常规炮兵，其实顾秋先是以为，很有些可惜，防化是个专门的技术兵种，要求的水平很高，不像是普通的步兵，只要拼命就行了，农家子弟训练训练就行，防化部队就不一样，能在那里面的，都得有点文化，最好就是何若冰这样的高材生，而且还是化学系，太对头了，如果防化部队继续存在，国民党又没有败，他是大有可为。

    不过现在只要他肯回头，这边也有他的位置。

    想到这里，顾秋先忽然间记起，何若冰曾经看过《西行漫记》，这本书好在是政委也读过，那一回聊起来，萧子静说起书的内容，自己一听可真不错，老蒋看到了肯定跳脚，萧子静那一回说得挺详细，所以顾秋先虽然自己没有读过，但却觉得好像是真的大略读了一遍似的。

    想到那本书里的话，顾秋先蓦然升起一个疑问：“何若冰，你读过《西行漫记》是吧？别人看到你读这样的书，不会以为你通共吗？”

    虽然是当流亡学生的时候读的，不过国民党对学校的思想控制也是相当厉害，除了三青团，还有CC派，特别注意管控青年人的思想，尤其是丢了半壁江山，退守重庆的时候，国民党简直是如同一锅稀粥熬干了水，变浓稠了，据说重庆到处都是特务，防范格外严密，既防日本人，也防共产党，如果何若冰给人看到了在读这本书，只怕会有麻烦的。

    何若冰轻轻一笑：“没有人发现过。”

    顾秋先不知怎么，瞬间就明白了，读的是英文书，并不是所有青年学生都有何若冰这样的英语水平，有的人就算是看到他在读这本书，也不知读的究竟是什么，何若冰这个人，自己这段时间也是有所了解，别看不怎样耍花招，但是也不傻，倘若有人问起来，他肯定能应付。

    就在这时，前方有人高叫着：“别磨磨蹭蹭，好像小脚女人！”

    他这句话登时就惹恼了不远处的一个同志，那人将头一扬，大声回道：“小脚女人怎么啦？你这是不是轻视妇女同志？”

    那人悻悻地说：“我又不是说你，看这帽子扣的，轻视妇女，这个罪名我可背不起。”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何若冰转头望向那边，顾秋先也默默地看着那几个嬉笑着的年轻人，片刻之后他问道：“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共产主义的思想？”

    这一阵也和他谈起过这个问题，何若冰一直表现得很是疏离，不能够认同的样子。

    何若冰思索了十几秒钟，说道：“我只是以为，不应该用暴力来反政府。”

    迎面吹来的北风，把何若冰说出的这几个字隐约送到跟在后面的陆红山耳朵里，陆红山一听，登时就翻起了眼皮，露出大大的白眼。

    不跟老蒋动刀枪？那怎么让反动派听我们的？就那些地主老财，跟他们好声好气地说话，他们肯听吗？还不是要加租就加租，要抢粮食就抢粮食，一个弄不好，把人就是一顿毒打，打得没了气，大家都是给逼得没了活路，这才起来造反闹革命，哪像你大少爷，这么斯文体面地念书，动不动就是讲道理讲道理，谁听你的啊，你真的来过一下我们的日子就知道，什么都没用，就只有拳头有用，否则你和他们说破了嘴皮，人家都只当你在放屁。

    顾秋先听了，则是心中一下子就顺畅了，原本以为何若冰毕竟是“小资产阶级”出身，与共产主义有利益上的严重矛盾，所以他会反对共产，如今明白了，原来主要是拥戴政府，这个就好办了，如今是国民政府，你拥护他们，以后成立了人民政府，你也就会认同我们。

    在解放军的这些高级干部之中，顾秋先最为推崇的，就是林彪，林彪不但特别会打仗，而且相当有政治头脑，看问题看得很深刻，顾秋先曾经听一个老前辈说起过从前的事，当年井冈山会师，林彪那个时候还是营长，给部下的红军战士训话：“其实这个土匪，那个军阀，只要有枪，就有一块天下。我们也有枪，也能坐天下！”

    顾秋先当时是在江西老家的苏区，一听到这个话，登时好像连雨天喝了一碗酸辣汤，特别的爽快，本来自己投了红军，是迫不得已，虽然干起来解气，但终究有一点“逼上梁山”，心里不是十分安稳，总有一种“叛逆”的感觉，自己认为是在革命，然而“土匪”的帽子总是离不开头顶，给人听着总好像不是正路。

    可是听了林彪的这几句话，顾秋先便想到，国民党之所以是正统，就是因为他有枪，只要自己这边有足够的枪，推翻了国民党，就也能当正统，正统不正统，终究是靠武力决定的，蒋介石虽然号称是国民政府，本质不是靠国民的认同，只要力量够强大，什么话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