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影随 (第1/1页)

    傍晚时分，九龙戏楼外的街市渐渐腾起炊烟，天sE尚未昏暗，长街灯笼亮堂，红光将薄雾染了层融融暖意。

    柳宿独自於後院更衣。

    大袍广袖摊於案上，云纹在昏沉灯影下宛如涟漪。他静静扣上每道盘扣，动作细致，丝毫没有半分急躁，像在等待某个必然到来的时刻。

    白谨笙还未显形。但柳宿知道，对方就在附近——在衣襟一动的微温里、在无风却烛火轻颤的瞬间里、在x口隐隐的悸动里。

    柳宿抬手，指腹轻触唇瓣，昨夜已被卸去的血sE，如今得重新画上。他将胭脂YAn丽的红细细推开，刚描上唇的一瞬，便清清楚楚感知到Y息急促了一下。

    「知道我在等你？」柳宿淡淡一笑。

    周围空气一动，像有人靠近，却忍得Si紧，怕在未至夜深前挡不住yAn气，被强行推回虚空。

    ??

    夜幕终於落下。

    戏楼前场未歇，正上演武生戏，锣鼓大作，喝采声阵阵。後院却风声静止，仅有榕树枝影无声摇曳。

    柳宿推开後院的小戏台屏门，踏入Y影。他提气，开嗓，正是同那夜如出一彻的《夜寻魂》，随後一道像从深渊里被托起的细微声响落在他耳畔。

    「??柳宿。」

    魂光於柳宿脚边一点点升起，白谨笙从朦胧白雾中走出，黑衫被晚风拉出弧度，下摆绯纹好似烛火焚尽的余光。

    他第一眼就直gg盯着柳宿的口脂，目光冷静又隐忍，彷佛那道红sE是他被召来的唯一铁证。

    「你又用了血。」白谨笙声音低哑，显然已察觉胭脂里又被掺入心头血。

    柳宿淡淡转开视线：「召你，需要付出些代价。」

    白谨笙走近半步，却在距离柳宿半臂长的位置停下。昨夜他能靠得极近，甚至能以Y息护着柳宿，但今夜他似乎却有意保持距离。

    柳宿蹙眉：「你躲我？」

    白谨笙垂眼，语气带有几分无奈：「白日你说我护不了你。我不该贴你太近，会让你难行。」

    柳宿盯着他良久，突然伸手，手停在对方额前，没有真正碰触。可白谨笙却像得到了肌肤相亲一般，眼神一瞬间变得有些cHa0Sh。

    柳宿低声：「夜里你能碰得到我。若真要护我，就别退。」

    白谨笙喉结滚动，声音沉得像伏在x口深处：「??好。」

    柳宿转身，踏上後院小戏台。今晚排的是《折柳》，旦角於月下折青柳，唱的是别离、期盼，与牵念。柳宿未开嗓，白谨笙便已抬眸看着他，眼神里有上个夜晚没有的温度。

    柳宿心中一动，却未表露。

    他水袖一振，开了第一句试音。腔未成调，白谨笙的魂息便往後一紧，像是柳宿的声音牵着他的魂线。

    柳宿轻哂：「唱两句便这样？」

    白谨笙却摇头，语气慎重：「不是。柳宿，今晚有东西在看你。」

    「何处？」柳宿神sE稍凛。

    白谨笙指向榕树下黑得不自然那处，柳宿未再追问，只改了腔——轻柔、细腻、冷YAn，并且g魂。

    那处黑影像被什麽刺激，扭动了一下，正yu破空而出，就见白谨笙飞快站至柳宿身前，口吻带震慑魂魄的肃杀之气道：「退！」

    Y气骤裂，像被撕得粉碎。

    见状，柳宿挑眉：「白日你什麽都做不了，一到晚上倒换了个样。」

    白谨笙又恢复低着眉眼，一副任凭差遣的乖顺模样，语气温和而小心：「白日受限，夜里只要你召我，我便不许任何Y邪之物靠近你。」

    柳宿看他这般样子，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继续唱《折柳》。唱到「柳丝难折尽，愿君莫回头」时，白谨笙眼神突然变得沉静，像听懂了那句词的含义。

    待柳宿唱罢，发现白谨笙站得笔直，像在克制某种冲动，音量却很轻：「柳宿，你不要我，我就散了。」

    柳宿心头微晃。他确实说过「你若离我太远，便会消散」的规则，但与白谨笙亲口说出，意味全然不同。

    白谨笙这是??在请求。

    白谨笙又道：「我在的每一时、每一刻，都是因为你要我。」

    柳宿抑住莫名而起的心cHa0，沉默片刻，才道：「若我不要你，一开始便不会召你，今日也不会再描这红唇。」

    他转身，带着戏子特有的倨傲，道：「别胡思乱想。你是我唱出的，自然是我的。」

    白谨笙轻x1了一口气，被安抚後的心像是终於有处安放。他抬手，终於大胆地碰上柳宿的袖角：「柳宿，今晚我跟着你。」

    柳宿好似无动於衷地转头：「你本就该跟着我。」

    白谨笙g起一个满足的笑。

    ??

    可这一夜，不会如昨夜那样平静。

    老榕树易聚Y，那个被白谨笙击散的「东西」并未真正消失，而是静静蜇伏，落了一滴黑影似的血。

    那非人血，亦非魂血，而是被怨魂盯上的印记。

    印在——柳宿脚下青石板的裂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