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扯 (第2/2页)

上过渡到自己，巫禾生出一种自艾自怜的情绪：他真像我啊。

    巫禾拥紧了被子，感到是他自己，而不是李指南被人拒绝，发着高烧，嘴巴里全是血，坐在寒风凛冽的街上，被人彻底地抛弃了。

    巫禾翻来覆去，眼前不断闪现李指南的脸。

    不知过去了多久，黑暗中睁开一双疲惫的眼睛，巫禾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挂起来的外套，和内袋里他不知如何处理的那把刀，喘息了一阵，发出一声响亮的叹息。

    青旅的大门咔哒一声响，巫禾从门里走了出来，在李指南面前站住。

    “血止住了吗？”

    李指南脑袋埋在手臂里，听到声音没有立刻反应，用牙齿在肿胀的旧伤上又咬了一口，耐心地等着唇边重新渗血。

    巫禾用脚踢了踢李指南的鞋帮，李指南抬起头，朝巫禾张开了嘴巴。

    巫禾连他长了几颗智齿也看清了，更遑论血淋淋的舌头，看着那道深深撕裂的伤口，心里有些难受，“你血小板是不是有问题？”纳闷地嘀咕着，将李指南一把拽了起来，手心朝上冲他伸过去，“手机。”

    血肿让李指南讲不清话，“灼什么？”

    “打车去医院。出去大路上等。”

    不等李指南回答，巫禾笔直地向前走去，眼睛适应了月光，在没有路灯的小巷里如履平地。

    李指南在他身后落下一步远的位置走着，看着巫禾的背影，“我唔想看医生。”

    “不行。”巫禾说，“我心里过不去。”

    李指南扬起了嘴角。

    李指南在夜班医生手上做了快速清创，舌根缝了4针。缝完了自己走出急诊室，提着一兜消炎止痛的药，看见巫禾还在外面坐着，脑袋靠在围墙上，似乎有些困了。

    李指南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手托着巫禾的脸，让他转过来靠着自己。

    巫禾被弄醒了，睁眼看他，李指南就迎上视线，乖乖张大嘴巴，让他瞧见伤口和缝合线。

    血完全止住了，舌面也不再狰狞。

    巫禾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清了清嗓子，“没事了？没事我回去了。”

    没有回应，肩头忽然一重，李指南冲巫禾亮出手机，上面显示他已经打到车，司机正在赶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李指南坚持，压在巫禾肩上的手愈加用力。巫禾便不动了，安静地坐着。

    等到车来，巫禾打开车门，李指南闷声不响地跟了上来，一起挤进了车里。

    车的后排挂着监控探头，巫禾感到很安全，也就懒得去理他。

    李指南便得寸进尺，继续靠过来贴着巫禾坐下。

    车在街区道路的尽头左转，巫禾忽然感到旁边的人在发抖，扭头去看，见李指南脸色嫣红，眼神发散，眉头蹙的很紧。

    巫禾想要挪动身体却受到牵拉，这才发现李指南的一只手正攥着他的衣角，手指甲捏的发白。

    巫禾犹豫了一会儿，伸手在李指南脸上拍打，“你怎么了？”

    “冷。”李指南打了个寒颤，往上坐了坐，仿佛想要朝着巫禾的肩头倒下，却在空中停下了，“能不能让我靠一会儿？”

    他喷出的热气扑在脖子里，让巫禾心里毛茸茸的发痒，但是那气息太烫，烫的巫禾坐立难安。

    巫禾伸手在他脸上贴了贴，拢着他的脑袋让他靠着自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掉头回医院。”

    “不回去。”李指南说，“往前开，马上就到定位点了。”

    司机降低了车速，在后视镜里往后看，“到底怎么走？”

    “继续往前。”李指南说着动了动手腕，药袋子哗哗响，“我有退烧药。”

    “光吃药能行么？”巫禾迟疑，“前面那会儿还没这么烫呢。”

    “熬过去就好了。一直是这样的。”李指南拢紧了衣服，“让我靠一会儿。”

    司机提了车速，巫禾眼看着车子距离青旅越来越近，心里无比焦灼，害怕这又是个陷阱，又担心他出什么意外。也许是他把李指南晾在楼下吹冷风，这才加重了症状。

    “我到了，你怎么办？”

    “你住在哪儿？”

    “家里有没有人？”

    “有谁知道你病了？”

    巫禾的一切疑问都石沉大海，李指南什么也不说。

    巫禾的温暖似乎让李指南犯了迷糊，他情不自禁地往巫禾身上贴。

    巫禾只感到这人越贴越紧，然后他内袋里那把刀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

    隔着衣服，李指南的手忽然在巫禾胸口拍了拍，小声说，“我再乱来你就拿它捅我。”

    车在青旅的门口停下了，巫禾逃下了车，看见李指南仿佛十分痛苦，唇色苍白的倒在了座椅上。

    巫禾转身就走，不敢停下，害怕走慢了就被自己的良心纠缠住。

    巫禾的背影急匆匆地消失在入口处，再也看不见了。

    司机打着了车，“人已经进去了，我现在送你去下一个定位点啊。”

    “再等一会儿。”李指南气定神闲地躺着，讲话也远不像刚才那么虚弱，摸了二百块钱塞过去。

    钱让司机有些动摇，但只是一小会儿，“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人都上去睡了吧？”

    正说着，外头传来开门的动静，司机转头看见刚下车的乘客又出来了，身上多了一个双肩背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