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他自海上来 (第1/1页)

    实话是他对这片海域很陌生。

    黑衣的少年独自伫立於海岸边沿，飘摇的眸光漫无目的，偶尔望向与黑夜r0u合的海平线，偶尔又仰头凝视苍白的弦月。但说真的，他不认为那是月亮：他想，那或许只是某种形似月亮的不明星T，乃至不明物T，幽浮之类的飞行器。

    也可能只是他纯粹的幻觉；也或许那会是一柄巨大的镰，一柄悬挂头顶的银白巨镰，随时可能斩落，在这片未知的海岸断送他不具名的X命。

    什麽都有可能，唯独不像月亮。

    眼睫垂垂落，少年敛下目光，凝望眼前的大海。它不像四周的黑暗那样深沉，反之，它是十足轻快的、欢愉的涌动，遥远的海平面上有月光垂怜的粼粼，点缀浪花DaNYAn的舞步。

    没有半分迟豫，他抬起淡然的步伐，平稳迈入海中。

    他不晓得自己是谁，是从何而来，又是因於何故而来到这里。

    有意识的时候，他就已经存在在这里了。

    而无论跳了多少次的海，再次醒来，也总会回到沙滩。

    他像只失忆的困兽，挣扎尽是无用功。

    可笑的是他至今从未知晓这座囚笼的建造者。

    直到那个晚上，那个突兀出现於堤岸的nV孩，拽住他衣角，怯懦又执拗地问他：你是谁？

    那个nV孩子长得很漂亮，是他能够毫不避讳夸赞出口的漂亮：小巧JiNg致的瓜子脸，温柔而不乏娇俏的灵动眉眼，以及那双深邃宛若迷雾大海的湛蓝双眼。

    至此，他已然知晓一切的根源。

    他敛起眸子，敛下眸底翻涌的痛与恨，而後弯着眼睫，耐心回答她的所有疑问。

    ──那不重要。

    ──但，我从那里来。

    ──要去看看吗？

    他并不急於一时的痛快，他要的是也让她品味这些日子以来的困苦，他要的是也让她这个罪魁祸首T会到和自己一样的困苦。

    他想，自己大概是做到了。否则後来那个nV孩也不会经常出现。

    她会同他分享喜乐，分享悲苦，分享她视界所见的光怪陆离的事物。那总是很有趣──有趣的并非事物本身，有趣的是那nV孩的想像，总能带给他意料之外的惊喜。他喜欢听取她的牢SaO，那会令他有种，自己身上也沾染了烟火气息的错觉。

    那只是错觉。令他怨羡交织的错觉。

    可当那个nV孩告诉他，要和他一起迎接破晓，他必须坦承他的心里有一丝的……

    期待。

    他在期待她的期待能够成真。

    因为那样，也就表示，那些市井人间将不再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大约那个时候，少年就有了预感。

    这片囚困他一生的无名海岸将是他的埋骨葬身之所。

    他将迎来真正意义上的衰败与消亡，而不再只是自nVe一样重复着跳海。

    也许Si後他会拥有一座墓碑，也许他只拥有一座衣冠塚，也或许他什麽都不会拥有。但那都没有关系，他索要的向来也不是墓碑那样流於表层的铭记。

    他没有墓碑，但他有了能够篆刻墓碑的名姓。他不再无名。自此，他才算有了来处，也有了生前身後的归属。至此，他流落末路的荒诞的一生，才算真正有了结束。

    板滞的赴Si不再乏味。他开始有了期待。期待每个失眠的夜晚，期待每一场深夜的幽会。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能够和他的大海相拥而眠。

    而在那个晚上，他终於如愿以偿，和他的大海共床枕，相拥吻，共赴一场永恒的安眠。

    他们并肩仰躺在海面上，一起吹了很久的风，一起看了很久的星星和月亮──那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称之为月亮──穹顶高悬的月光亮如白昼，光亮得就连即将陷落的深海也泛着纯白洁净的光，似乎能够看清周遭晦无的一切，一切Y险的心思都将被月光照亮……

    可他们都晓得，任凭月sE光耀，那也仍然不是白天。

    那也仍旧不是属於世间所定义的白天。

    纵是白夜再如何敞亮，那也依旧是夜晚，是日光不见的Y暗。而他会在无尽的长夏白夜中迟行，反覆不断地寻觅，直至觅得一丝来自光明的垂青。

    他心本不向光明，只是见过光亮，便再难忍受黑夜的孤寂。

    无论谁都无法将时间和cHa0汐留住。那是他们再知晓不过的事情，只是也许，在某个偶尔的瞬间，他还是会想，要是能够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又该如何美好。

    最後的最後，他们终究没能迎来朝yAn。

    但那也都已经无所谓了。

    只要这片海岸仍然在，那便是最後的、也是最坏的最好。

    这是他的一个梦境，也是他的……

    挚Ai，和故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