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海s与雾s之间 (第1/1页)

    哔哔。哔哔。哔哔。

    闹铃如约而至，可立下约定的那人却还包在棉被里，蒙着耳朵，摀住眼睛，直到愈发嘹亮的铃声穿透棉料和耳膜，温若海烦躁地一掀棉被，艰难扯开Sh软黏糊的嗓子大叫一声权做发泄与醒神，这才不甘不愿地抛下被褥去掐闹铃。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因此醒了大半。

    翻过手机一看：早就超过闹钟订定的十三点了。

    顾不上冰冷的自来水，温若海匆促洗漱，套上大衣和围巾，拉过背包的肩带就要走。

    外面的世界远超意料的安静。

    许是冷冬的平日，路上见不着多少行人。露点低温凝结的雾霭网住寂静世界，朔风裹挟充足的水气迎面呼啸，吹得她脸颊生疼，Sh寒的cHa0意攀附着浸润毛孔，侵蚀脆弱的肌肤，不知轻重地刺激，冻得她满脸通红。

    温若海没办法，只能低头将脸埋进围巾。

    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还没捂暖，冰冷的毛料扎在脸上反而有些刺。

    碰上嘴唇的时候，唇瓣不自觉抿了抿。後知後觉的回味。

    也才後知後觉的清醒。

    迷离的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雾sE。

    可能她也不喜欢冬天吧，这样Sh冷得令人窒息的气氛。cHa0气和冷意织r0u成满世界的白霭，眼前迷蒙一片，什麽也看不见了，本该无尽的视野却被浓雾填塞得满满当当。像雪，又b雪sE更淡薄；像雨，又不如雨帘那样通透。这样深沉望不透澈的，倒和大海有得b拚。

    ……可她却挺喜欢海的，真奇怪。

    恍然想起曾读过的那首朦胧诗，心念一动，又有了点子。

    随心所yu，温若海哈了长长一口气，伸手在空中飘扬的白雾里一笔一划刻着字，边写边嘀咕着埋怨这人名字的笔划也太多了：承瀚、承瀚，也不见他承多少山河浩瀚的气度，心眼倒是腌臢……算了，反正她也一样，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写完姓名又着手信件内容，如旧的展信安总算换了个新词：见字如晤，後面还不忘括号，说不许嫌弃她字写得丑，敢嫌弃就别再见面了。

    ──但似乎也确实是见不着面了。

    大抵现实残酷的意识总是猝不及防，她提笔的指尖蓦然停滞，悬在半空愣怔，良久才又再度落笔。就是见不着面才要写信呀。

    信的内容要写些什麽呢？温若海不喜欢那些冗赘的铺陈，单刀直入进了正题，说今年的天气好冷啊，想要一个温暖的冬天，又想要一场踩起来嘎吱嘎吱的大雪。再来盏路灯吧，昏h的灯光，暧昧又模糊的氛围，暖sE调的冷空气，她总是喜欢这些情调喜欢得紧。

    然後她会为欣喜的重逢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肢T和呼x1都用力的缠绵，化作一滩柔情似水，缱绻着将彼此拽落Aiyu的深渊……

    或许她喜欢的也并不是那片海。

    或许她喜欢的，是那个来自海线彼岸、自她年少便相伴至今的翩翩少年。

    落了款，温若海回望那片指尖搅散的雾sE。是薄了点，可也仍旧什麽都看不见。雾气附着在她做笔的指腹凝成温凉的露水，随手一甩，低点晶莹的珠子便悉数坠了地，融进斑驳的柏油路里，消失得无声无息，再不见踪迹。

    已经约定好了。她轻舒一口气，吐散迷雾，迳直向前迈进。

    已经约定好了，那就必须信守承诺才行。

    既然海里的鱼嘴吐不出情话，那只能寄托给空中的大雁了吧。让嘎哑的嘹唳告诉他这儿有封微茫信待他亲启，在春日时候捎着她无法诉之於口的思慕北返，返回天际彼端，返回遥远天光那一侧，返回她心念许久，却无法再见的少年身旁。

    其实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没能问清：你究竟是从哪儿来的？海的另一边又是什麽呢？是腐烂发臭的蓝鲸，是踽踽独行的鲨鱼？是凋零辗落的玫瑰，还是爬满山野的欧石楠？

    是我藏无可藏的秘密与Ai意，还是穷极一生也无法再见的你？

    她不知道。兴许除了萧承瀚也无人知晓。

    而从今往後，在这个世界上，也再不会有第二人知晓。

    ……不过，那些也都不再重要了。

    远方拂来的寒风拍散了草草撰於雾间的情书，字符被打散了分落在空中成为填字游戏，可又有谁能够在寒风白雾里耐心捡拾着拼凑。又何况雾sE也只是凛冬春日过渡间的一抹淡彩，就是无风也终将散去，蒸发成云或凝落成雨，总归是留不住的一旅过客。

    所以你快些来吧……来晚了，可就看不见了。

    你看完了，我也就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