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树（二） (第1/1页)

    我叫宋渺小名，会被他送一个大大的白眼。我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很乖巧的叫我哥哥的。而且妙妙这个名字，还是我跟大胡子选的。总比什么芬芬、小霞好听吧。

    他完美的继承了mama的长相，一点儿也不像粗犷的父亲。我照镜子的时候常常觉得很自惭形秽，但是每当他生病的时候，我又觉得老天爷还是公平的。他咳嗽的时候，嘴唇会因为喘气而变得通红，头发由于出汗而黏在额头上，很孱弱的样子，好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教他毙命。他的脖颈很细，很白，我有的时候会有一种伸手掐住他的欲望。但是mama说妙妙是个脆弱的孩子，要好好呵护他。所以我只是想想。

    路真是在舅舅车祸后到我们家的。他长得很可爱，其实他和宋渺才真的更像一家人。不过，表弟比宋渺这个臭小子乖多了，他会很认真的叫我哥哥，声音很甜，像小动物。我开始放弃宋渺，经常带着路真出去玩。

    他养了一只很丑的脏猫。

    而我很倒霉的猫毛过敏，不得不避开他们。反而是宋渺这个病秧子一点事都没有，宋瑶也加入他们的队伍。三颗毛绒绒的小脑袋围在一起，蹲在阳台，形成一个天然的闭环。我真的很生气，觉得自己被背叛了。小孩子的心情就像晴雨表，很轻松就下起瓢泼大雨。我虽然不是小孩子，但是也没有很大。

    有一天，我趁他们不在，把那只猫扔掉了。我听同学说，猫是软骨动物，弹跳力和收缩能力比人要好得多，所以它跳下楼就嗖嗖嗖的跑掉，从此再也不来我们家了。这不是我一时兴起的愤怒，我已经很多次被那只丑猫抓伤了。它的脾气又差，又贪吃，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路真非要养这样一只猫。为此，在秋天，我就不得不把自己的皮手套戴上，结果也被猫锋利的爪子划破了。我告诉自己，为了健康，我必须这么做。

    他们三个人的小团体就此溃散。我的过敏病也因为猫的离开而好起来了。

    可是，病好像不在一个人身上，就要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宋渺在猫离开的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体温计都爆掉了，母亲神色慌乱的打电话给父亲，结果被无情的挂断了。宋渺的两颊酡红，脆弱的蜷缩起来，长长的睫毛因为咳嗽而不停的颤抖。我很想抱抱他。我也确实这么做了。

    好烫，整个人像煮熟的虾。虽然我们家不怎么吃虾。他这个时候温顺得很，靠着我的肩膀，我感觉自己偏过头就能蹭到他的皮肤。

    她不得不一个人抱着宋渺去了最近的医院，匆忙间只能嘱托我好好照顾弟弟meimei。于是，我问路真，要不要一起睡。他坐在沙发上，很失神的摇了摇头。我又问瑶瑶，要不要一起睡，我拍着胸脯说会保护她，结果她坐到了路真的身边，学着她的样子也摇头。

    没办法，我只能也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不讲话。我们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就那样坐了一个晚上。

    我是不知不觉睡过去的，醒来的时候瑶瑶已经不见了。

    路真告诉我，她半夜就睡过了，他把瑶瑶扛到房间里去了。我看着他眼下的青圈，想问最终又没有问。

    但是，路真问了我一个让我至今很伤心的问题。

    “今天白天，你没去上学是吗？”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很大声的质问他，“你什么意思？！”我联想到了很多，我觉得很委屈，我涨红了脸，呼吸也由于生气而十分急促。

    路真始终冷冰冰的看着我，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可能他常常笑脸迎人，所以我下意识觉得他很亲近自己。但是当他没有表情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好像有万丈沟壑，天地之遥。明明他比我小很多，可是我却感觉自己被人看穿了。

    这种怪异的情绪，我在成年后偷偷去做包皮手术也产生过，好像自己赤身裸体。可是，少年时期的大多数时候，在我面前，赤身裸体的明明是他。